有人来驻地找鱼清如兰。不是副官,是一个陌生的军官,穿着别系的军装。他站在院子里,说要见鱼将军。清月蘭曦在屋里听见了,从窗户看出去。那个人很高,很瘦,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划到嘴角。他站得很直,像一把刀。
鱼清如兰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
“什么事?”她问。
“我们将军想请鱼将军去一趟。”那个军官说,“谈合作。”
“不去。”
“鱼将军不考虑一下?”
“不考虑。”
那个军官看着她,看了几秒。“我们将军说了,如果鱼将军不去,他就亲自来。”
鱼清如兰看着他。“他来,我打。”
那个军官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了。鱼清如兰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清月蘭曦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
“什么人?”清月蘭曦问。
“隔壁省的。想拉我入伙。”
“你不去?”
“不去。”
“他说的那个将军,是什么样的人?”
鱼清如兰沉默了片刻。“狠人。杀人不眨眼。”
清月蘭曦看着她。“你怕他?”
“不怕。”
“那为什么不去?”
鱼清如兰看着她。“因为不想让你一个人。”
清月蘭曦愣了一下。“我?”
“嗯。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
清月蘭曦看着她,看了很久。“我可以跟你去。”
“不行。太危险。”
“你答应过不让我再受伤,但你没答应不让你自己受伤。”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
清月蘭曦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你去吧。我等你。”
鱼清如兰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
鱼清如兰沉默了很久。“我尽快回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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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清如兰走了。不是第二天,是当天下午。她带着副官和几个士兵,骑马走了。清月蘭曦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但她知道,她会等。
这一次,不是坐在门槛上等。她走回屋里,坐在桌前。桌上摊着地图,鱼清如兰平时看的那张。她看着那些线条、那些地名、那些标记。她找到鱼清如兰去的那个地方——东边,再往东,靠近海边。她用手指点着那个地名,念了一遍。“云城。”不是她梦里的那个云城,是另一个。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不知道鱼清如兰去那里会遇到什么。但她记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那棵海棠树。花已经开了很多,粉色的,在风里轻轻晃。她看了一会儿,走回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
“鱼清如兰去云城。东边的云城。不是梦里的那个。”
她把纸折好,收进枕头底下。和那些梦的碎片,和那封信,和那块玉,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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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边,雾家老宅。
海棠花开了满树。粉色的,挤在枝头,在风里轻轻晃。花瓣落下来,落在地上,像粉色的雪。雾馨焤遽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花。他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
“爹爹,花瓣掉了。”
雾潜站在他身后。“嗯。”
“它疼吗?”
雾潜愣了一下。“谁?”
“花。花瓣掉了,它疼吗?”
雾潜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
雾馨焤遽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铜铃。朱砂红的,安安静静的。他伸出手,摸了摸铜铃。
“它说,不疼。”
雾潜看着他。“它说的?”
“嗯。它说,掉了还会长。明年还会开。”
雾潜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雾馨焤遽抱起来。孩子靠在他肩上,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安安静静的。
雾魄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她没有走过去,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你守你的,”她低声说,“我守你。”
没有人听见。她也不需要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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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驻地。
清月蘭曦坐在门槛上看暮色。暮色将沉,天边只剩一线暗红。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响。鱼清如兰不在。没有人从她身后走过。没有脚步声。没有茶。但她还是泡了茶。两碗。一碗她的,一碗鱼清如兰的。茶凉了,她没有倒。她坐在门槛上,看着暮色。想着鱼清如兰。想着她有没有到云城,有没有见到那个将军,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想她。
她站起来,走回屋里。桌上那两碗茶还放着。一碗没动过,一碗喝了一口。她端起鱼清如兰那碗,喝了一口。凉的,苦的。她没有皱眉。她把茶碗放下,走到那件外套面前。外套挂在墙上,军装的,很大。她伸出手,摸了摸袖子。布料是硬的,粗糙的。她把外套取下来,披在身上。
“你快点回来。”她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但她知道,有人在听。
风吹过来,凉凉的。她裹紧外套,站在窗前,看着暮色。海棠花开了。春天来了。她还在等。但她不再只是等了。她开始看地图。她开始记地名。她开始想,如果有一天,鱼清如兰不在了,她该怎么办。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会找到她。不管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