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蘭曦又做梦了。不是碎片,是完整的画面。她站在一扇门前,黑色的,很高。她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火苗很小,照得四周忽明忽暗。地上躺着一个人。白衣,长发,脸朝下,看不见脸。血从她身下漫开,染红了青砖。
清月蘭曦想走过去,但脚动不了。她想说话,但嘴张不开。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看着血一点一点漫过来,漫到她脚边。
她猛地睁开眼。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她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她记得梦里的画面。那扇门,那盏灯,那个人,那些血。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那是她自己。
她坐起来,拿起笔,在纸上写。“我躺在地上。白衣。血。很多血。”她看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她把纸折好,收进枕头底下。躺回去,闭上眼睛。她睡不着。她想着那个人。想着那张脸。她没有看见脸,但她知道,那是她自己。她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谁杀了她?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不是梦。那是记忆。
天亮后,清月蘭曦去找鱼清如兰。鱼清如兰正在擦枪。她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布,一下一下擦。动作很慢,很仔细。清月蘭曦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我昨晚做梦了。”清月蘭曦说。
鱼清如兰抬起头。“梦到什么?”
“我躺在地上。白衣。血。很多血。”
鱼清如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还有呢?”
“一扇门。黑色的。很高。一盏油灯。火苗很小。”清月蘭曦看着她。“那不是梦。那是记忆。”
鱼清如兰放下枪,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
鱼清如兰沉默了很久。久到清月蘭曦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你想起来了?”鱼清如兰问。
“没有。只记得那个画面。不记得前因后果。”
鱼清如兰伸出手,握住清月蘭曦的手。“那就慢慢想。不急。”
清月蘭曦看着她。“你不怕我想起来?”
“怕什么?”
“怕我想起来了,就不是现在的我了。”
鱼清如兰看着她。“不管你是谁,你都是你。”
清月蘭曦没有说话。她握着鱼清如兰的手,握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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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边,雾家老宅。
海棠花开了。不是全开,是开了几朵。粉色的,在风里轻轻晃。雾馨焤遽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花。他看了很久,伸出手,摸了摸那朵花。
“爹爹,花开了。”
雾潜站在他身后。“嗯。”
“它说,花开的时候,它就出来了。”
雾潜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少主,它出来了吗?”
雾馨焤遽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铜铃。朱砂红的,安安静静的。他伸出手,摸了摸铜铃。铜铃动了一下。不是晃,是动。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推了一下。雾潜看见了。他的手指猛地收紧。
“少主。”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
“它出来了?”
雾馨焤遽想了想。“还没有。快了。”
雾潜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雾馨焤遽抱起来。孩子靠在他肩上,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安安静静的。但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紧张。他不知道那个东西出来之后,雾馨焤遽会变成什么样。但他知道,他挡不住。
雾魄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她看见了铜铃动的那一下。她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但没有拔剑。她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不知道它出来之后会怎样。但她知道,雾潜在。他在,就够了。
“你守你的,”她低声说,“我守你。”
没有人听见。她也不需要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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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驻地。
清月蘭曦坐在门槛上看暮色。暮色将沉,天边只剩一线暗红。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响。鱼清如兰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暮色。
“鱼清如兰。”
“嗯。”
“你说,我为什么会躺在血里?”
鱼清如兰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你认识我之前的我?”
鱼清如兰看着她。“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救我?”
鱼清如兰看着暮色,看了一会儿。“因为你在那里。”
清月蘭曦看着她。“换了别人,你也救?”
鱼清如兰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清月蘭曦笑了一下。很淡,像雪后初晴的一缕光。“你又说不知道。”
“因为真的不知道。”
清月蘭曦伸出手,握住鱼清如兰的手。“不管我以前是谁,不管我为什么躺在血里,不管谁要杀我——我现在是你的人。”
鱼清如兰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清月蘭曦垂在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不管你是谁,”她说,“你都是你。”
清月蘭曦笑了。她把头靠在鱼清如兰肩上,闭上眼睛。风吹过来,凉凉的。但两个人靠在一起,不冷。海棠花开了。春天来了。她还没想起自己是谁。但她知道,她在。她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