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了七天。鱼清如兰每天天亮出去,天黑回来。有时候早一点,有时候晚一点。但不管多晚,她都会回来。清月蘭曦每天坐在帐篷门口等她。暮色将沉,天边只剩一线暗红。风很大,吹得帐篷哗哗响。她看着远处,看着有没有人走过来。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她听过很多次了。很沉,很有力。每次听见,她的心跳都会快一拍。
那天晚上,鱼清如兰回来得很晚。天已经黑透了,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的石子像一颗颗银白色的棋子。清月蘭曦坐在帐篷门口,抱着那件白色外套。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等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她还没回来。
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她猛地抬起头。远处有一个人影,很高,很瘦,走路的姿势很直,像一把刀。是鱼清如兰。清月蘭曦站起来,跑过去。
鱼清如兰看见她,愣了一下。“怎么跑出来了?”
“等你。”
“外面冷。”
“你不回来,我不进去。”
鱼清如兰看着她,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把清月蘭曦垂在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走吧。进去。”她说。
清月蘭曦跟着她走回帐篷。帐篷里点着油灯,火苗很小,照得两个人的脸忽明忽暗。鱼清如兰脱下外套,露出肩膀。绷带上有血,比昨天多。清月蘭曦看着那片血,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受伤了?”她问。
“蹭了一下。”
“你每次都说是蹭了一下。”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清月蘭曦走过去,轻轻拆开绷带。伤口裂开了,血从里面渗出来。她拿起新的绷带,一圈一圈缠上去。动作很轻,很稳。但她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心疼。
“疼吗?”她问。
“不疼。”
“你骗人。”
鱼清如兰看着她。“有点疼。”
清月蘭曦抬起头,看着她。“你终于说实话了。”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清月蘭曦的手。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虎口有茧。清月蘭曦握住她,握得很紧。
“仗什么时候打完?”清月蘭曦问。
“快了。”
“快了是多久?”
“不知道。”
清月蘭曦看着她。“你每次都说不确定。”
“因为真的不确定。”
清月蘭曦没有说话。她把绷带缠好,打了个结。然后她坐在鱼清如兰旁边,把头靠在她肩上。
“鱼清如兰。”
“嗯。”
“你说,北边的海棠树,现在开花了吗?”
“应该开了。”
“你见过吗?”
“见过。”
“好看吗?”
“好看。”
“比我还好看?”
鱼清如兰沉默了片刻。“没有。”
清月蘭曦笑了。“你是在说花,还是在说我?”
鱼清如兰看着她。“你。”
清月蘭曦把脸埋进鱼清如兰的肩窝,闻到她身上的味道。硝烟、皮革、铁器。还有血。新鲜的,还没干透。她没有躲。她抱紧了她。
“鱼清如兰。”
“嗯。”
“等仗打完,我们去看海棠。”
“好。”
“你保证?”
“保证。”
清月蘭曦伸出手,小指勾住鱼清如兰的小指。鱼清如兰勾住她的小指。
风吹过来,帐篷哗哗响。但两个人靠在一起,不冷。
春天还没来。但快了。海棠花还没开。但快了。仗还没打完。但快了。她们还没去北边。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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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边,雾家老宅。
雾馨焤遽站在海棠树下,仰着头,看着枝头的花苞。花苞已经很大了,粉色的,鼓鼓的,像要撑破一样。他看了很久,伸出手,摸了摸那个花苞。
“爹爹,它快开了。”
雾潜站在他身后。“嗯。”
“什么时候开?”
“快了。”
“快了是多久?”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雾馨焤遽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铜铃。朱砂红的,安安静静的。他伸出手,摸了摸铜铃。
“它说,花开的时候,它就出来了。”
雾潜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少主,你想让它出来吗?”
雾馨焤遽想了想。“想。”
“为什么?”
“因为它在里面很久了。它想出来。”
雾潜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不怕?”
“不怕。因为爹爹在。”
雾潜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雾馨焤遽抱起来。孩子靠在他肩上,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安安静静的。
雾魄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她没有走过去,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你守你的,”她低声说,“我守你。”
没有人听见。她也不需要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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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驻地。
仗打完了。不是全打完,是这一仗打完了。鱼清如兰带着清月蘭曦回了驻地。海棠树还在,枝头的花苞已经开了几朵,粉色的,在风里轻轻晃。清月蘭曦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花。
“开了。”她说。
鱼清如兰站在她身后。“嗯。”
“好看。”
“嗯。”
清月蘭曦转过身,看着她。“我们什么时候去北边?”
鱼清如兰看着她。“你想什么时候?”
“现在。”
鱼清如兰沉默了片刻。“等伤好了就去。”
清月蘭曦看着她肩膀。绷带缠着,看不见伤口。但她知道,还没好。
“还疼吗?”她问。
“不疼了。”
“真的?”
“真的。”
清月蘭曦看着她。“你终于说实话了。”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清月蘭曦垂在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等伤好了,”她说,“带你去北边。”
“你保证?”
“保证。”
清月蘭曦伸出手,小指勾住鱼清如兰的小指。鱼清如兰勾住她的小指。
风吹过来,凉凉的。但两个人靠在一起,不冷。
海棠花开了。春天来了。
她们还没去北边。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