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报是半夜送来的。鱼清如兰披着衣服出来,副官站在院子里,脸色很难看。她接过信,就着灯笼的光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知道了。”她说。
副官退了下去。鱼清如兰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响。月亮很亮,照得青砖像铺了一层霜。她转过身,准备回屋。门开了。清月蘭曦站在门口,披着那件白色外套,头发散着,没有挽。
“又要走了?”她问。
鱼清如兰看着她。“嗯。”
“这次是必须去?”
“嗯。”
“去多久?”
“不知道。”
清月蘭曦沉默了片刻。她走出来,站在鱼清如兰面前,看着她眼睛。
“我跟你去。”她说。
鱼清如兰愣了一下。“你去做什么?”
“你去哪,我去哪。”
“战场不是你去的地方。”
“你答应过带我去北边看海棠。在那之前,你去哪,我去哪。”
鱼清如兰看着她,看了很久。“会死人。”
“我知道。”
“你不怕?”
清月蘭曦看着她。“怕。但更怕你回不来。”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清月蘭曦垂在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好。”她说。“跟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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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她们就出发了。清月蘭曦不会骑马,鱼清如兰让她坐在前面,自己坐在后面,牵着缰绳。马走得不快,但很稳。清月蘭曦靠在鱼清如兰怀里,闻到她身上的味道。硝烟、皮革、铁器。还有茶香。很淡,像秋天里的桂花。
“鱼清如兰。”
“嗯。”
“你第一次上战场,多大?”
“十五。”
“怕吗?”
“怕。”
“你也会怕?”
鱼清如兰沉默了片刻。“第一次,怕。后来就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可以怕给我看。”
清月蘭曦握住她的手。“以后你可以怕给我看。”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她抱紧了清月蘭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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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走了两天,到了东边的驻地。不是前线,是后方。鱼清如兰让清月蘭曦住在帐篷里,自己每天出去,晚上才回来。每次回来,身上都有新的伤。不严重,但清月蘭曦看见就心疼。她帮她换绷带,帮她擦脸,帮她端饭。鱼清如兰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待着,谁也不打扰谁。
那天晚上,鱼清如兰回来得很晚。清月蘭曦坐在帐篷门口等她。暮色将沉,天边只剩一线暗红。风很大,吹得帐篷哗哗响。鱼清如兰从远处走过来,靴子踩在地上,声音很沉。她走到清月蘭曦面前,蹲下来。
“怎么不进去?”她问。
“等你。”
“外面冷。”
“你不回来,我不进去。”
鱼清如兰看着她,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握住清月蘭曦的手。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虎口有茧。清月蘭曦握住她,握得很紧。
“受伤了吗?”清月蘭曦问。
“没有。”
“真的?”
“真的。”
清月蘭曦看着她。“你骗人。”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她站起来,把清月蘭曦拉进帐篷。帐篷里点着油灯,火苗很小,照得两个人的脸忽明忽暗。鱼清如兰脱下外套,露出肩膀。绷带上有血,不多,但清月蘭曦看见了。
“你说没受伤。”清月蘭曦说。
“蹭了一下。”
“你每次都说是蹭了一下。”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清月蘭曦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轻轻拆开绷带。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肩膀划到手臂。她拿起新的绷带,一圈一圈缠上去。动作很轻,很稳。
“你的手不抖了。”鱼清如兰说。
清月蘭曦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很稳。和鱼清如兰握枪的手一样稳。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缠绷带的。也许是以前做过,也许是天生就会。她不知道。但她的手记得。
“你教过我这个吗?”清月蘭曦问。
鱼清如兰看着她。“没有。”
“那我怎么会?”
鱼清如兰沉默了片刻。“也许以前有人教过你。”
清月蘭曦看着她。“谁?”
“不记得了。”
清月蘭曦没有说话。她把绷带缠好,打了个结。然后她坐在鱼清如兰旁边,把头靠在她肩上。
“鱼清如兰。”
“嗯。”
“你说,北边的海棠树,现在开花了吗?”
“应该快了。”
“等仗打完,我们去看。”
“好。”
“你保证?”
“保证。”
清月蘭曦伸出手,小指勾住鱼清如兰的小指。鱼清如兰勾住她的小指。
风吹过来,帐篷哗哗响。但两个人靠在一起,不冷。
春天还没来。但快了。
海棠花还没开。但快了。
仗还没打完。但快了。
她们还没去北边。但快了。
这一次,是真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