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像一台超频狂奔的超级计算机,疯狂碾压着海量信息。
启明生物、罕见病、再生因子、半公益、输血……
一堆看似毫不相干的词在脑海里乱撞,却拼不出半点儿合理的攻击逻辑。
就像下棋,对手放着王车易位、直取中宫不走,偏偏拿最金贵的“后”,去换他边路一个无关痛痒的小兵。
疯得毫无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诡异的躁动感,抓起内线电话,声音冷得像冰:
“接通董事长和总裁,加密线路,立刻。”
三秒接通,三方密线,只有江家顶层能踏入的禁区。
“爸,大哥。”江亦瑞半句废话没有,语速快得像子弹,“开盘三分钟,裴烬主力佯攻主板,真实目标是启明生物。现在已经砸到跌停,五十亿级卖单封死,逃都逃不掉。我看不懂他想干什么,这是自杀式攻击,商业收益几乎为零。”
电话那头,江震浑厚的呼吸顿了一拍。
董事长办公室里,他望着窗外林立的摩天楼,眉头拧成深深的川字。
江亦辰在总部另一间独立办公室,指尖轻敲桌面,眼里同样是审慎的困惑。
赔本赚吆喝?
不可能。裴烬这头蛰伏的饿狼,从不吃没肉的猎。
“稳住,别自乱阵脚。”江亦辰的声音稳如泰山,给弟弟托底,“他这么做,必有我们不知道的后手。你先按兵不动,动用所有技术手段,把做空资金背后的关联方全挖出来,我要知道他的真实目的。”
同一时间,江家老宅主卧。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地毯上割出斑驳的光影。
江稚鱼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睡发,睡眼惺忪爬下床,赤着脚踩进浴室。
冰凉瓷砖一激,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挤上牙膏,电动牙刷在嘴里嗡嗡震动,另一只手习惯性点开财经快讯。
上辈子社畜的习惯,早刻进了DNA。
一条加粗标题猛地撞进眼里:
【商战疑云:江氏旗下启明生物开盘遭血洗,十分钟跌停!】
“噗——”
江稚鱼差点把一嘴薄荷泡沫直接咽下去。
她凑到屏幕前,瞪大眼睛反复确认。
没错,启明生物。
那条垂直砸到底、绿得发黑的K线,让她脑子里沉寂一夜的弹幕机瞬间重启,以每秒三百字的速度疯狂刷屏:
【哟,开始了开始了!
裴烬这个疯批终于动手了!
这雷霆手段,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她一边漱口,一边在心里疯狂摇头。
【我那便宜二哥和老爹,现在肯定一头雾水,想破头也想不通裴烬花这么大力气,去搞一个年利润不到集团百分之一的破子公司。
笑死,打蛇打七寸,他们连蛇在哪儿都没摸着呢!】
【跟裴烬这种复仇疯批讲商业逻辑?那不是对牛弹琴吗?
他砸钱做空根本不是为了赚钱,是用最低成本制造恐慌,逼江家为了保主集团股价,只能断臂求生,把这烫手山芋卖掉!】
江稚鱼擦了擦嘴,内心“剧情解说”直接进入核心环节。
【因为我那个只活在传说里的恋爱脑姑姑江淑,根本不是失踪!
她是被渣男画家骗光钱,推下了山崖!】
【重点来了!
救了她的,就是裴烬那个被退婚羞辱、郁郁而终的爹!
裴老爷子当年找到奄奄一息的江淑,动用了还在秘密研发的启明生物核心专利——再生因子,硬生生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代价就是,姑姑活是活了,却容貌尽毁、彻底失忆。
这么多年,她一直被裴家用假身份养在裴烬最私密的顶级疗养院里,成了他手里最隐蔽的王牌。】
【所以裴烬打启明生物,就是为了掐断江家找到姑姑的唯一线索!
只要江家卖掉公司,专利和原始数据易主,当年所有痕迹都会被抹得干干净净。
釜底抽薪,够狠!】
“啪!”
董事长办公室里,江震手里的骨瓷牛奶杯狠狠砸落。
昂贵紫檀木办公桌上,瓷片飞溅,温热牛奶浸湿大片文件,他却浑然不觉。
那道穿透时空的心声,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淑……他的妹妹……还活着?!
狂喜、悔恨、惊恐、滔天怒火,一股脑火山似的喷发,瞬间冲垮他所有理智。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剧烈颤抖。
一把抓起红色加密电话,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对着话筒近乎咆哮:
“不惜一切代价!把启明生物的股价给我拉回来!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就算抽干整个江氏现金流,也绝不能让他们卖掉一股!
给我买!全部买回来!”
同一秒,核心交易室。
江亦瑞正冷静分析空头资金路径,耳边同步炸响妹妹那石破天惊的内心戏。
听到“姑姑”“再生因子”“疗养院”几个词时,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都差点滑下来。
原来如此。
这才是真相!
哪里是商业攻击,这是诛心之战!
他还没从巨大冲击中缓过神,父亲雷霆般的嘶吼已经从耳机里炸开。
一瞬间,所有困惑不安烟消云散,只剩下彻骨的冷意与疯狂的战意。
他懂了。
这家不起眼的子公司,装的不是利润,是江家失落的亲情,是父亲心底最深的伤疤!
江亦瑞猛地抬眼,声音通过广播砸遍整个交易室,带着不计后果、玉石俱焚的决绝:
“所有交易员听令!取消全部防御计划!启动最高级别战争预案——‘焦土’!”
“所有资金,全线进场!无限额,买入启明生物!重复,无限额买入!”
“把股价从跌停板,一寸寸给我拉回去!我要它涨停!”
指令落下,整个交易室的空气都燃了起来。
一场原本精准的空头围猎,在几秒内,毫无预兆地变成多空双方赌上身家性命的血腥绞杀。
江稚鱼换好衣服,慢悠悠晃到餐厅,啃着三明治,再次点开手机。
她想看看启明有没有被卖掉,顺便欣赏原著里二哥忍痛割肉的名场面。
可屏幕上的画面,让她嘴里的动作瞬间僵住。
那条代表启明生物的K线,以一种完全违背常识、违背金融规律的诡异角度,画出一道近乎九十度的竖线。
从绿油油的跌停,笔直、蛮横、不讲道理地,一路冲成红得发紫的涨停。
中间没有任何曲折、犹豫、喘息。
江稚鱼满脸问号,嘴里叼着半块三明治,整个人直接石化。
【嗯?这……剧本拿反了吧?】
【原著里我那个精于算计的二哥,这时候不是该为了保主集团现金流,被迫断臂求生,含泪把启明卖给裴烬的白手套吗?】
【裴烬得手后,还会隔空嘲讽我二哥“有勇无谋,终究只是个商人”,经典反派装逼环节啊!】
【怎么现在……他跟疯了一样,不计成本往这个无底洞里砸钱?
这演的是哪一出?
他们……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江稚鱼茫然眨了眨眼。
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怪异感,第一次从心底冒出来。
她躺回卧室大床,盯着手机上那根刺眼的涨停红线,总觉得——
这个世界,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已经朝着完全失控的方向,狂奔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