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蘭曦记住了那个名字。怜。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她和鱼清如兰什么关系,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写信来。但她记住了。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着那封信。想着那几个字——“北边海棠开了。雾家老宅,等你。”想着那个落款——“怜”。她闭上眼睛,试着想象那个人。写信的人,是什么样子?她和鱼清如兰,是什么关系?朋友?亲人?还是别的什么?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被子是冷的。她想起鱼清如兰说的话——“一个故人。”故人。是过去的故人,还是现在的故人?她没有问。鱼清如兰不愿意说,她就不问。但她想知道。
第二天早上,清月蘭曦去找鱼清如兰。鱼清如兰正在擦枪。她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布,一下一下擦。动作很慢,很仔细。清月蘭曦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鱼清如兰。”
“嗯。”
“那个怜,是什么样的人?”
鱼清如兰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继续擦枪。
“很好看的人。”她说。
清月蘭曦愣了一下。“好看?”
“嗯。很好看。”
“比我还好看?”
鱼清如兰抬起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不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鱼清如兰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擦枪。清月蘭曦看着她的手指。骨节分明,虎口有茧。是握枪的手。但她擦枪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擦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你很喜欢她?”清月蘭曦问。
鱼清如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那种喜欢。”
“那是哪种?”
鱼清如兰放下枪,看着她。“她救过我。”
清月蘭曦没有说话。
“很久以前。我不记得几岁了。很小的时候。”鱼清如兰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给自己听。“她把我带回家,给我饭吃,给我衣服穿。让我住在雾家老宅。那棵海棠树,就是她院子里的。”
清月蘭曦看着她。“她为什么救你?”
“不知道。”
“你问过吗?”
“没有。”
“为什么?”
鱼清如兰沉默了片刻。“因为不需要问。她救了我,我活着。就够了。”
清月蘭曦伸出手,握住鱼清如兰的手。鱼清如兰没有抽回去。
“你现在还见她吗?”清月蘭曦问。
“很少。”
“她想见你?”
“也许。”
“那你去吗?”
鱼清如兰看着她。“你想让我去吗?”
清月蘭曦愣了一下。“我?”
“嗯。你。”
清月蘭曦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去北边看海棠。想去看鱼清如兰小时候住过的地方。想去看那棵海棠树。想去看满树粉色的花。但她不想见那个“怜”。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她和鱼清如兰之间有什么。她只知道,鱼清如兰说她“很好看”。她只知道,鱼清如兰说起她的时候,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清月蘭曦说。
鱼清如兰看着她。“那就等知道了再说。”
清月蘭曦点了点头。她没有再问。
---
与此同时,北边,雾家老宅。
雾怜坐在正厅里,手里捧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她看着窗外的海棠树。枝头的花苞又大了一点,已经能看清颜色了。粉的,很淡,藏在叶子中间。
“主母。”雾潜站在阶下。
“信送到了?”雾怜没有回头。
“送到了。”
“她怎么说?”
“她说,春天来看海棠。”
雾怜放下茶盏,转过身,看着他。“一个人?”
雾潜沉默了片刻。“两个人。”
雾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两个人?”
“嗯。她带一个人来。”
“什么人?”
“不知道。她没有说。”
雾怜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知道了。去吧。”
雾潜躬身行礼,退了出去。雾怜坐在主位上,看着那棵海棠树。花苞很小,粉的,藏在叶子中间。她想起很多年前,鱼清如兰站在那棵树下。很瘦,不爱说话,不爱笑。一个人看花。她问她:“好看吗?”鱼清如兰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花,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是她第一次笑。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笑了。很淡,像雪后初晴的一缕光。
雾怜闭上眼睛。她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她是不是还那么瘦,是不是还不爱说话,是不是还不爱笑。但她知道,她会来。等花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