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还在响,任杰已经知道是电路出了问题。他站在废墟边上,风吹着灰打在脸上,他没去擦。刚才那三个打变异狼犬的人,有两个被他说动了,跟着维修组去了营地。还有一个戴断腿眼镜的男人叫陈峰,说了句“病人等着”,转身就走了。
赵铁柱从后面跑过来,嘴里咬着半根能量棒,含糊地问:“人跑了?这不白忙了?”
“没跑。”任杰看着陈峰走的方向,“他是去给人看病。”
“你认识他?”赵铁柱愣了一下。
“不认识。”任杰拉了下帽子,“我分身查了附近的监控,又翻了幸存者名单。这人叫陈峰,以前在疾控中心工作。末世刚开始那几天,他还上报过发烧的人。后来一直一个人,没抢过粮食,也没跟人打过架,连罐头都是自己拿东西换的。”
赵铁柱嚼得慢了:“现在还有这种人?”
“不是老实。”任杰眯眼,“是专注。刚才打狼犬的时候,他出手最晚,但那一道蓝光直接打中要害,太准了,不像临时反应。而且……”他顿了顿,“他说‘它活不过今晚’的时候,语气像念数据。”
赵铁柱挠头:“所以你觉得他有病?”
“我觉得他有用。”任杰迈步往前走,“派个分身跟着他,别让他发现。另一个去调附近还能用的摄像头,我要看他进哪家门,治什么病,怎么治的。你回营地准备接待室,如果这人真行,我不打算放他走。”
赵铁柱点头,转身跑了。
任杰没动。他知道现在追上去说话,只会吓跑对方。这种技术型的人,尤其是搞病毒的,信数据,不信嘴皮子。得让他看到“值得”。
十分钟后,分身传回画面。
陈峰进了东街一栋塌了一半的屋子,门口挂着块破牌子,写着“临时医疗点”,字都快掉了。屋里亮着灯,一个老头躺在床上,胳膊上全是红斑,皮肤烂得渗水。
镜头拉近,陈峰蹲在床边,手指泛出一点蓝光。他没用药,也没包扎,只是把手悬在伤口上面,轻轻晃。奇怪的是,那些红肿的地方,居然慢慢缩了回去。
五分钟后,老头喘气平稳了。
任杰眼神一紧。
这不是治好,是压住了。
压的还不是症状,是病本身。
他立刻让分身接入外面的旧监控,放大陈峰的手。蓝光一闪一闪,每三秒一次,像是发信号。再看空气检测记录——治疗时,屋里的微生物少了七成多,一种没见过的真菌直接没了活性。
“厉害。”任杰低声说,“这人不是医生,是人形药。”
他不再等,抬脚就走。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诊所门外。门没锁,开着一条缝。他敲了两下:“陈医生,能进来吗?”
屋里安静了几秒。
“门开着,自己进。”声音很累。
任杰推门进去。屋里有消毒水和烂肉的味道,角落堆着空瓶子和脏纱布。陈峰坐在小凳上擦眼镜,那副断腿眼镜用胶带缠着。
“你跟踪我?”他抬头,眼神很直。
“不是跟踪。”任杰靠墙站着,“是想跟你说话。你刚才救的那个老头,是真菌感染吧?普通药早就没用了。”
陈峰手停了:“你知道这个病?”
“我知道不少。”任杰说,“比如,你不是杀菌,是用什么东西干扰它生长。你还控制不了,只能拖时间。所以你说他活不过今晚。对不对?”
陈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到底是什么人?联盟头头?还是哪个队伍的说客?”
“我是管后勤的。”任杰说,“简单说,我管大家吃饭喝水,不让人生病死掉。”他指了指床上的老头,“你说救人,可你一次救一个。如果你能帮我们做点别的,我能救几百人。”
陈峰摇头:“我不是机器,不能一直用能力。刚才一下,我现在头嗡嗡响,手都在抖。一天最多三次,再多就得躺两天。”
“我知道你有限制。”任杰掏出一台旧平板,打开视频。
画面里是净水系统重启。工人接好管道,污水经过三层过滤,变成清水流进大桶。十几个孩子排队接水,有人喝完躺在地上笑。
接着换到医疗站。护士给老人打针,药瓶上写着“基础免疫增强剂”。
最后是仓库,整整齐齐码着营养膏,生产日期是昨天。
“我们不只是活着。”任杰收起平板,“我们修系统,做药,保证每个人都有吃的。你可以继续一间屋一间屋地救,也可以跟我回去,看看什么叫让更多人活下去。”
陈峰没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有一点蓝光。
“我不是战士。”他终于开口,“我拿不起枪,也不想指挥别人。”
“我不让你打仗。”任杰说,“我需要一个懂病毒的人。外面那些怪物,那些怪病,都不是无缘无故来的。我想知道它们怎么活,怎么死。而你——”他指着陈峰,“你能让它停下。”
窗外传来猫叫。
一只瘦猫趴在窗台,后腿有伤口,血干了,腿还在抽。它看着屋里两人,眼神浑浊,像快不行了。
陈峰看了一眼,抬起手。
蓝光又出现了。
这次很轻,像丝线一样飘向猫。持续了十秒左右。
猫的抽搐慢慢停了,呼吸稳了,把头放在爪子上睡着了。
任杰没说话。他知道这一下不是表演,是习惯。这种人见了病痛,忍不住要救。
“它也活不过今晚。”陈峰收回手,揉太阳穴,“但它这辈子受的苦,少了一半。”
“那你呢?”任杰问,“你想一辈子就这么一点点救人?”
陈峰抬头看他。
“我想让痛苦根本别发生。”任杰说,“不是拖时间,是消灭它。你能做到一半,我就给你另一半的支持。实验室、设备、材料,你要什么我都给。我不逼你现在答应,但你可以去看看。看完再决定要不要一个人守这破地方。”
风吹进来,日历哗啦响。
陈峰沉默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背包前,拉开拉链,放进几瓶药和一把剪刀。动作慢,但很稳。
“我可以去看看。”他说,“但不说加入。”
“够了。”任杰笑了,“先看,再说以后。”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回头问:“你刚才用能力时,是不是总用手戳太阳穴?”
陈峰一愣:“我没有钢笔。”
“那你以后会有。”任杰开门,外头阳光刺眼,“我那儿多的是。”
两人走出诊所。街角停着一辆改装三轮车,赵铁柱坐在驾驶座啃能量棒,看见他们出来,赶紧咽下最后一口,跳下来开门。
“走?”他问。
“走。”任杰点头。
陈峰看了眼车,没说话,坐到后座。背包放在膝盖上,手一直按着。
车子启动,压着碎石路颠簸前行。任杰回头看,发现陈峰在看路边的东西——发黑的草、长包的树、空气里的灰尘。
他的眼睛一直在动,像在检查什么。
任杰没打扰。
他知道,有些人不是靠嘴说动的,是亲眼看到才信。
车子开向营地。远处瞭望塔上有红旗,巡逻队在换班。新墙正在建,工人喊着号子抬钢筋。炊事班冒烟,粥香飘得很远。
陈峰看着这一切,一句话没说。
但他的手,终于从背包上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