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只有金鱼在桌上扑腾烤鸡翅膀的声音,还有空气中弥漫的孜然辣椒面的香气。
“咕噜——”
不知道又是谁的肚子叫了。
张阿姨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对还在扑腾的烤鸡翅膀:“小林啊...这、这真的能吃吗?会不会...有鱼腥味?”
“应该不会。”李大爷推了推老花镜,凑近观察,“你看这鸡翅膀,烤得金黄酥脆,油光发亮,这火候掌握得...啧啧,比楼下王大爷强。”
金鱼听到这话,扑腾得更厉害了,鱼嘴一张一合,似乎在骂骂咧咧。
小九在脑海里疯狂尖叫:“宿主!快想想办法!这条鱼要气死了!不对,它已经快死了!你看它翻白眼了!”
林远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金鱼,把它放回鱼缸里。
金鱼一入水,烤鸡翅膀立刻开始冒泡,“滋滋”作响,像在油锅里复炸。
“别炸了别炸了!”林远赶紧把金鱼捞出来,鸡翅膀上的油滴到桌上,香气更浓了。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掏手机拍照。
“等等!”王大爷突然站起来,一脸严肃,“这鸡翅膀...是不是偷学了我的秘方?这香味,这色泽...”
“王大爷,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赵大妈翻了个白眼,然后转头看向林远,眼睛发亮,“小林啊,这鸡翅膀...能掰下来尝尝吗?阿姨最近在减肥,就尝一小口...”
“不能!”林远把金鱼护在怀里,“这是活物!活物!你们尊重一下它好不好!”
金鱼在他手里虚弱地吐了个泡泡,泡泡里飘出几粒孜然。
全场:“......”
小九:“宿主,我觉得它已经放弃做鱼了。”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什么味儿这么香?烤串儿?”
众人回头,只见社区主任老陈闻着味儿就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他一进门,眼睛就直了:“哟,真烤串儿呢?正好我还没吃晚饭...嗯?这鱼怎么长翅膀了?”
老陈推了推眼镜,凑近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后退:“这什么玩意儿?!”
“主任,这是小林在展示他的...特殊能力。”李大爷解释道,虽然他自己也不太确定这算哪门子能力。
老陈看看林远,看看金鱼,看看那对还在冒热气的烤鸡翅膀,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掏出手机:“喂?是市动物园吗?我这儿有个情况...不是,不是动物跑出来了,是动物变异了...对,鱼长鸡翅膀了,还是烤熟的...喂?喂?怎么挂了?”
林远:“......”
小九:“宿主,我觉得咱们可能要上新闻了。”
“等等!”林远急中生智,把金鱼往桌上一放,双手合十,“大家听我说!这其实...其实是一种新型环保技术!对!环保!”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你编,你继续编”的眼神看着他。
林远硬着头皮说:“你们想啊,现在不是提倡节约粮食吗?我这个能力,可以把任何生物...暂时性地变成食物!这样如果遇到饥荒,或者野外求生,就不用杀生了!直接变出吃的!吃完还能变回去!多环保!”
金鱼听到这话,猛地一扑腾,鸡翅膀扇了林远一脸油。
小九:“宿主,它在骂你。”
老陈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你能把活物变成食物,吃完还能变回去?”
“理论上...是的。”林远擦了擦脸上的油。
“那你怎么证明?”老陈问。
林远看着桌上生无可恋的金鱼,咬了咬牙:“我...我现在就把它变回去!”
他伸出手,再次调动体内的烟火灵体之力。这次他学乖了,努力回想“飞翔”的感觉,而不是“烧烤”的味道。
掌心泛起微光。
金鱼身上的烤鸡翅膀开始颤抖,颜色从金黄慢慢变淡...
然后,“噗”的一声。
鸡翅膀变成了两片...薯片。
还是番茄味的。
全场:“......”
金鱼看着自己鱼鳍位置的两片薄薄的、红色的、散发着番茄粉香味的薯片,彻底不动了。它直接挺尸,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仿佛在说:杀了我吧,就现在。
小九:“宿主...我觉得你提取的是‘零食的快乐’。”
林远:“......”
老陈叹了口气,走过来拍拍林远的肩膀:“小林啊,你这个能力...有点跑偏啊。这样吧,明天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咱们好好聊聊。至于这条鱼...”
他看了看桌上已经放弃挣扎的金鱼,又看了看那两片番茄味薯片鱼鳍,表情复杂:“先养着吧。说不定...说不定哪天就正常了。”
说完,老陈摇摇头,背着手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那薯片...真不能吃吗?我就尝一片...”
“不能!”林远、张阿姨、李大爷、赵大妈异口同声。
老陈讪讪地走了。
活动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张阿姨打破了沉默:“那什么...小林啊,今天这活动...还挺有意思的哈。阿姨学到了...学到了...”
她卡壳了。
李大爷接话:“学到了鱼不能乱变。”
赵大妈点头:“对,还有,饿了不能看鱼。”
众人纷纷点头,然后一个个找借口溜了。最后只剩下林远,还有桌上那条长着薯片鱼鳍、生无可恋的金鱼。
林远叹了口气,找了个塑料袋,装了点水,把金鱼放进去。
金鱼在塑料袋里飘着,两片薯片鱼鳍在水里慢慢泡软,番茄粉溶进水里,把水染成了淡红色。
小九小心翼翼地问:“宿主...你还好吗?”
林远拎着塑料袋往家走,有气无力:“你觉得呢?”
“其实...其实也挺好的!”小九试图安慰,“你看,至少你没把它变成拖鞋、马桶刷或者别的什么奇怪的东西...”
“谢谢你啊。”林远翻了个白眼。
回到家,林远把金鱼倒进一个干净的碗里。金鱼躺在碗底,一动不动,只有腮还在微弱地开合。
林远蹲在碗边,跟金鱼大眼瞪小眼。
“兄弟,对不住啊。”林远诚恳道歉,“我也不是故意的。这样,你坚持坚持,等我掌握好这个能力,一定把你变回原样。到时候给你买最好的鱼食,最豪华的鱼缸,行不?”
金鱼吐了个泡泡,泡泡里飘出几粒番茄粉。
小九:“它在说‘滚’。”
林远:“......你怎么知道?”
“猜的。”
夜深了。
林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碗放在床头柜上,在月光下,能看见金鱼那两片泡得软趴趴的薯片鱼鳍。
“小九。”林远突然开口。
“嗯?”
“我这个烟火灵体...到底是个什么原理?为什么我老提取错东西?”
小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宿主,其实...烟火灵体是个很特殊的存在。它连接的是人间烟火气,而烟火气里包含的东西太多了——食物的香气、家的温暖、街头的热闹、甚至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欲望和执念。”
“所以你提取的时候,如果意念不纯,或者情绪波动,就很容易跑偏。”小九补充道,“比如今天,你其实有点紧张,又有点想炫耀,还偷偷想着晚上吃夜宵...所以...”
“所以就提取出了烧烤摊的烟火气?”林远扶额。
“还有后来,你想着‘赶紧结束这尴尬的场面’,脑子里闪过‘吃点零食放松一下’的念头,所以就...”小九没说完。
林远懂了。
他盯着天花板,突然问:“那如果...我特别专注,特别纯粹地想着一个东西,就能准确提取吗?”
“理论上...是的。”小九说,“但宿主,以你现在的状态...”
“我什么状态?”
“佛系,躺平,脑子里随时装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小九毫不留情,“让你专注?难。”
林远:“......谢谢你的客观评价。”
他翻了个身,看着碗里的金鱼。金鱼似乎也睡不着,在淡红色的水里慢慢游动,那两片薯片鱼鳍随着水流飘荡,像两片海带。
突然,林远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小九。”
“又干嘛?”
“你说...如果我特别专注地想着‘把这条鱼变正常’,能成功吗?”
小九警惕起来:“宿主,你想干嘛?我警告你,别再折腾这条鱼了!它已经够惨了!”
“就试一次!”林远坐起来,眼睛发亮,“这次我一定心无杂念!我就想着‘恢复正常’四个字!”
“不行!绝对不行!”小九尖叫,“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鸡翅膀!这次万一你脑子里闪过‘清蒸’‘红烧’‘水煮鱼’的念头——”
话没说完,林远已经把手伸向了碗。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努力清空大脑,只想着一个念头:变回去,变回去,让这条鱼变回原样...
掌心泛起微光。
碗里的水开始波动。
金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惊恐地扑腾起来——用它的薯片鱼鳍。
小九的尖叫声在脑海里回荡:“宿主!停手!快停手!你脑子里是不是在想‘水煮鱼要加豆芽’?!我感应到了!停——”
光芒大盛。
林远睁开眼。
碗里,金鱼的薯片鱼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
两朵菊花。
新鲜的,嫩黄色的,还带着露水的菊花。
金鱼看着自己鱼鳍位置的两朵菊花,彻底僵住了。
林远也僵住了。
小九的尖叫声戛然而止,然后变成了一声长长的、绝望的叹息:“宿主...你刚才...是不是想着‘祭奠这条可怜的鱼’...”
林远看着碗里长着菊花鱼鳍、仿佛随时准备入土为安的金鱼,缓缓抱住了头。
而金鱼,在短暂的呆滞后,突然开始疯狂地扑腾,两朵菊花在水里乱甩,花瓣飘得到处都是。
它用行动表达了一个意思:
我!要!告!你!虐!待!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