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冲进尸群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变了。
不是人。
是刀。
是疯了的刀。
第一刀。
最近的那具水僵,头颅飞起。
脖子断口整齐,黑血喷涌。
尸体倒下,后面的踩着它冲上来。
第二刀。
三颗头颅同时飞起。
第三刀。
五具尸体拦腰斩断。
第四刀。
十只手臂齐根而落。
他在尸群里杀。
不躲,不挡,不后退。
就杀。
刀光闪过,必有尸体倒下。
刀锋所向,必有黑血喷涌。
那些水僵围着他,撕他,咬他,扯他。
他不躲。
让它们咬。
咬掉一块肉,他砍掉一颗头。
咬掉两块肉,他砍掉两颗头。
咬掉十块肉,他砍掉十颗头。
以肉换头。
以血换命。
以命换命。
杀到那些水僵开始怕了。
它们往后退。
不敢靠近。
江离浑身是伤。
肩膀被咬掉一大块肉,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手臂被抓出十几道血痕,深可见骨。
后背被撕开一条口子,皮肉外翻,血流不止。
但他不停。
往前走。
一步一步。
走向河主。
河主站在尸群后面,看着他走过来。
脸色变了。
变得狰狞。
变得扭曲。
变得——
第一次有了恐惧。
“你——”
“你疯了?”
江离没答话。
继续走。
一刀砍飞旁边那具想偷袭的水僵。
河主退后一步。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你在送死!”
“你身上那些伤,会要你的命!”
“血流干了,你就死了!”
江离低头看自己的伤。
血在流。
很多血。
染红了黑水。
但他笑了。
“死?”
“死过的人,还怕死?”
他抬头,盯着河主。
“我爹死了。”
“我娘死了。”
“阿月死了。”
“守将死了。”
“那些帮我的人,全死了。”
“就剩我一个。”
“你说我怕死?”
河主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江离往前走一步。
它退一步。
再走一步。
再退一步。
一直退到河边。
无路可退。
江离举起刀。
“今天,你死。”
河主盯着那把刀。
刀口卷了。
全是缺口。
但刃上还在滴血。
黑血。
是那些水僵的血。
它突然笑了。
笑得很诡异。
笑得很阴森。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完?”
“你看看后面。”
江离回头。
身后,那些水僵全站着。
一动不动。
但它们在笑。
全部在笑。
笑得诡异。
笑得阴森。
笑得——
和他一样。
河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是它们。”
“它们是 我。”
“你杀我一个,还有万个。”
“你杀得完吗?”
江离没回头。
他盯着河主。
“杀得完。”
“杀一个少一个。”
“杀一万个,就没了。”
河主愣住。
“你——”
“你疯了?”
“真的疯了?”
江离笑了。
笑得很冷。
“疯?”
“从下幽河那天起,我就疯了。”
“从看见我爹的魂那天起,我就疯了。”
“从阿月跳进那口井那天起,我就疯了。”
“疯到现在,还差这一回?”
他举起刀。
冲向河主。
河主抬手,黑水凝成一面墙。
他撞上去。
撞穿了。
浑身是伤,但撞穿了。
冲到河主面前。
一刀砍下。
河主抬手挡。
手断了。
飞出去。
落在地上,还在动。
河主惨叫。
后退。
江离追上去。
第二刀。
另一只手也断了。
第三刀。
肩膀被砍开。
第四刀。
胸口被劈开。
第五刀。
肚子被划开。
肠子流出来。
黑水混着肠子,流了一地。
河主跪下来。
跪在江离面前。
抬头看他。
眼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你——”
“你杀了我——”
“我真的会死——”
“一万个尸也会死——”
“湘西会沉——”
“人间会——”
“闭嘴。”
江离打断它。
“湘西沉不沉,关我什么事?”
“人间灭不灭,关我什么事?”
“我只要你们死。”
“全死。”
“一个不剩。”
他举起刀。
对准河主的脖子。
最后一刀。
就在刀要落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叔叔。”
江离浑身一震。
刀停在半空。
他回头。
身后,站着一个人。
小小的。
穿着红袄。
扎着辫子。
阿月。
她站在那。
浑身是血。
黑血。
但她在笑。
笑得很甜。
“叔叔,我回来了。”
江离张了张嘴。
“阿月——”
“嗯。”
“我回来了。”
“带它们回来了。”
她侧身。
身后,站着无数人。
那些魂。
那些死了千年、终于可以离开的魂。
它们全站着。
全看着他。
全在笑。
笑得开心。
笑得解脱。
笑得——
像终于等到家的人。
阿月走过来。
走到江离面前。
仰头看他。
“叔叔,别杀它。”
江离愣住。
“为什么?”
阿月指着那些魂。
“因为杀了它,它们就走不了了。”
“它们和它绑在一起。”
“它死,它们也死。”
“它们好不容易等到回家。”
“不能死。”
江离看着那些魂。
看着那些等了千年的人。
看着他们脸上的笑。
他握刀的手,在抖。
河主跪在地上,喘着气。
看着这一幕。
突然笑了。
笑得很得意。
“对。”
“别杀我。”
“杀了它们就没了。”
“你舍得吗?”
“你——”
“闭嘴。”
阿月打断它。
她走到河主面前。
低头看它。
“你笑什么?”
河主愣住。
“我——”
“你以为我们怕死?”
“你以为我们想走?”
“你以为——”
阿月笑了。
笑得很冷。
“我们等了一千年。”
“等的不是活。”
“是死。”
“真正的死。”
“魂飞魄散那种死。”
“再也不用飘着那种死。”
“再也不用被你控制那种死。”
“你懂吗?”
河主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阿月转身,看向那些魂。
“你们说,对不对?”
那些魂齐声回答——
“对。”
声音震天。
震得整个幽河都在抖。
阿月回头,看江离。
“叔叔,杀吧。”
“我们不怕。”
“我们等你。”
江离看着阿月。
看着那些魂。
看着那个小小的、死了千年、却比谁都懂事的女孩。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笑得很——
骄傲。
他举起刀。
对准河主的脖子。
用力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