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站在废弃工厂的东门,铁丝网有个缺口。他的鞋上沾着湿土。风吹过来,带着锈味和一点点电流的声音。他没再嚼糖,最后一颗含在嘴里,甜味慢慢化开,脑子更清楚了。
草长得很高,快盖过小腿了。他贴着断墙走,尽量踩在没有碎石的地方。滴水声还在响,三秒一滴,像是倒计时。他竖起耳朵听——不是呼吸,也不是脚步,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从西边通道传来。
那边有两个男人靠在墙边抽烟。烟头一明一暗。砍刀放在脚边,刀刃有点反光。他们说话声音很低,一个说:“头儿说十一点半动手。”另一个答:“人质一直不说话,挺硬气。”
秦川蹲下,摸到几块小石头。他等了五秒,算准他们换气的空档,手腕一甩,石头飞出去,砸在三十米外的铁桶上,“哐”地一声。
两个人同时抬头。
就在这一瞬间,秦川冲了出去。他跑得很快,落地没声音。第一个刚回头,后颈就被他用手掌边缘打了一下,眼睛一翻,倒下了。第二个反应也不慢,伸手去抓刀,可刀还没拿起来,秦川的膝盖已经顶在他手肘上,咔的一声,整条胳膊脱了臼。他闷哼一声,跪在地上。
秦川顺手捡起砍刀,刀背朝上,反手一折,“啪”一声,刀断了。他把断掉的半截夹在左手,盯着通道尽头。
第三个人从拐角冲出来,举着刀大吼。秦川侧身躲开,断刃顺着对方刀身滑上去,卡住护手,用力一扭,刀飞了出去。那人还想扑上来,秦川一脚踢在他膝盖后面,他整个人摔在地上,脑袋撞到水泥墩,不动了。
第四个人守在主车间门口,听见动静转身,刚举起刀,秦川已经到了面前。他没用刀,右手成掌,切在那人手腕内侧。那人整条手臂发麻,刀掉在地上。秦川左手挥断刃,打中他太阳穴,力道不大,刚好让人晕过去。
四个人全倒下了,不到四十秒。没有警报,没人喊叫,只有风吹铁皮屋顶的声音。
秦川靠在门框上喘气,肩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像有根针扎着。他没管,抬头看向车间中央。
月光从屋顶破洞照下来,落在一块空地上。叶昭凰坐在一张铁椅子上,双手被扎带绑在背后,嘴上贴了胶带,眼睛蒙着黑布。她坐得很直,一动不动,呼吸很轻。
她旁边站着一个人,个子不高,穿黑色战术服,手里握着一把短柄砍刀,刀尖抵在她脖子边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应该拿着引爆器。
车间另一头,靠近锅炉房的地方,第五个绑匪蹲在地上,面前是个金属箱,红灯一闪一闪。他手指悬在按钮上方,身体绷紧,随时准备按下去。
秦川慢慢往前走,脚步很轻。
“站住。”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再走一步,她就没命。”
秦川停下,离他大概十五米。他举起双手,像是投降:“我来了,你要的人。”
“你算什么?”那人冷笑,“一个送外卖的,也敢查王振海的事?”
秦川没回答,眼角扫过地面。月光照出几颗螺丝钉,就在他右脚前半米处。他脚尖轻轻一拨,一颗滚到身边。
“我不想知道你们背后是谁。”他说,“人我带来了,放她走。”
“放她走?”那人嗤笑,“你以为这是电视剧?”
秦川忽然往前踏了半步。
那人立刻吼:“退后!”
就在他张嘴的瞬间,秦川右手一弹,螺丝钉飞出,“叮”地一声,打中那人拿刀的手腕。
刀“当啷”掉在地上。
叶昭凰身子一抖,但没出声。
那人捂着手往后退,脸上第一次露出害怕的表情。
秦川没停,直接冲向锅炉房方向的绑匪。那人反应过来,手指猛按按钮——
秦川滑跪扑过去,双手抓住引线往外一扯。
“啪!”
红灯灭了。
箱子安静了。
那人瞪大眼,手指还停在按钮上,整个人僵住。
秦川翻身起来,一肘打在他后颈,他软倒下去。
全场安静了几秒。
只有叶昭凰的呼吸声变重了。
秦川走到她身边,撕掉她嘴上的胶带,解开眼罩。她眨眨眼,适应光线,脸色白,嘴唇干,但眼神没乱。
“没事了。”他说,声音很稳。
她没说话,突然往前一扑,一头撞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抓着他外套,指节都发白了。她全身发抖,像是冷到骨子里。
秦川没推开,左手抬起来,轻轻拍了两下她背,像哄孩子。他的右手还攥着那颗螺丝钉,藏在袖子里,没让她看见。
他看了看四周。
四个绑匪晕在不同角落,一个跪在引爆箱旁,手撑着地,额头冒汗,明显吓坏了。首领坐在墙角,手腕肿得厉害,盯着秦川的眼神像要杀人。
秦川低头问叶昭凰:“能走吗?”
她点点头,腿还是软的,扶着椅子才站起来。
他扶着她,另一只手保持警惕。这里太安静了,不像结束,倒像是还没完。
他想起药房店员说过一句:“夜里总听到里面有动静,警察来查都没事。”
现在想想,不对劲。
要是警察真来过,这些人不可能还布置得这么整齐。
他扶着叶昭凰往门口走,脚步放慢。经过引爆箱时,他看了一眼。箱子侧面有个标签,写着“振海机电维修专用”,字迹模糊。
他没停,继续往外走。
走到主车间门口,风更大了。草丛沙沙响,远处有车声,很快就没了。
叶昭凰靠着他,走得不太稳。她的高跟鞋不适合这种路,但他没提背她——这时候,多做一点动作都不安全。
他们刚跨出门槛,秦川忽然停下。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
那个原本晕倒的绑匪醒了,手里抓着一根钢筋,正朝叶昭凰后背抡过来。
秦川一把将她拉到旁边,自己侧身挡住。钢筋擦过他肩膀,发出刺耳的声音。他顺势抓住钢筋末端,用力一拽,那人站不稳,往前扑。秦川抬膝撞他胸口,咔的一声,至少断了一根肋骨。那人惨叫都没喊完,就被甩出去,撞墙上,滑坐在地。
秦川喘气,肩头火辣辣地疼。刚才那一挡,旧伤裂开了,血渗到外套上。
叶昭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话。
“别说话。”他说,“我们得走了。”
他扶着她加快脚步。草划过裤腿,沙沙响。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股焦味,不知道是电线烧了,还是有人点东西。
他们走到厂区东门缺口,外面是荒路。秦川掏出手机,信号是空的。他塞回去,继续扶她走。
走了五十米,他忽然停下。
叶昭凰也停下,抬头看他。
他盯着前面的路。
那里有一串轮胎印,从厂里延伸出来,通向主路。印子很深,应该是重型车留下的。不是面包车的痕迹。
是皮卡或越野车。
他眯起眼。
有人来过,也有人离开。
不止他们两个。
他没说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百米,路边有棵歪脖子树,树洞里塞着他之前扔的手机和钥匙。他拿出来,开机,信号恢复了。
他拨了个号码,响了三声,挂断。
这是暗号:人已救出,安全撤离。
电话那头不会回,但会有人行动。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扶着叶昭凰走。天还没亮,远处城市泛着灰白的光。救护车还要二十分钟,他们得找个地方等。
叶昭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的手一直抓着他胳膊,没松开。
秦川也没甩开。
他知道,这一关过去了。
但有些事,才刚开始。
他们来到岔路口,左边是工业区小道,右边是废弃铁路。秦川看了看,选了右边。
铁轨边有个旧岗亭,玻璃碎了,门歪着。他扶叶昭凰进去,让她坐在生锈的椅子上。
“歇会儿。”他说。
她点头,靠在墙上,闭上眼。
秦川站在门口,背对她,掏出那颗用过的螺丝钉,看了眼,扔了。
他抬头看天。
东方有点亮了。
他摸了摸肩头,血还在流,衣服黏在伤口上。他没处理,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像。
岗亭外,铁轨伸向远方。
一滴血从他袖口滑落,砸在铁轨接缝处,慢慢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