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推开便利店的门,冷气吹到脸上。他刚买了两包软糖,塑料袋还挂在手上,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叶氏助理”。
他皱眉接了电话。
“川哥!昭凰姐没上车!司机在接送点等了二十分钟,她一直没来!”对方声音很急,背景里有打字和脚步声,“我们查了监控,她五点四十三分离开办公楼,走的是南边绿化带那条路,后来……后来就没了。”
秦川站在路灯下,抬头看时间:十点十七分。
会议结束不到一个小时。
他转身往回走。电驴停在路边,钥匙刚插进锁孔,他又停下,把车推了回去——太显眼,容易被人发现。
他沿着叶昭凰常走的路快步走。脑子里想着这一片的摄像头位置。他送了三年外卖,这条路熟得很。
第一个路口右拐,街角有家24小时药房,门口摄像头对着斑马线;第二个红绿灯左前方是银行ATM,有广角监控;再往前五十米,小区物业门口有个球形探头,能照到绿化带边缘。
他先去了药房。
店员正在理货,听到脚步声抬头:“要买什么?”
“查一下你门口的摄像头,今天晚上五点四十左右,有没有拍到一个穿灰西装裙的女人被拉上车。”秦川语气平静,像在问一瓶水多少钱。
店员愣住:“你是谁?我能给你看这个?”
秦川拿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那是他帮店老板儿子补习物理的成绩单,后面写着“推荐人:秦川”。那孩子成绩从三十七分提到八十一分,老板一直很感激。
“哦!是你啊!”店员马上变了态度,“等一下我看看……”
画面卡了几秒,监控视频跳出来。
时间:19:40:13。
一个高个子女人从马路对面走来,确实是叶昭凰。她低头看手机,耳机线晃着,走路没停。走到绿化带缺口处,一辆黑色面包车突然从辅道冲出来,压过路沿发出响声。
车门滑开,一只手伸出来,抓住她的胳膊往里拖。
整个过程十三秒。
车门关上前,有人往她脸上捂了一块布。她挣扎了一下,腿踢到车门,但下一秒就被塞进车里。
车牌被泥盖住了,看不清。
但车身侧面贴着一张旧贴纸:“仁爱医院 后勤保障专用车”。
秦川记下车的样子和轮胎花纹,没说话,转身就走。
他跑到银行ATM区,借口存钱让工作人员调外景监控。他确认了同一辆车在五点四十五分离开主路,往城东旧工业区去了。
刚走出银行,手机震动。
一条彩信自动弹出,没有号码。
图片加载出来时,他手指收紧。
叶昭凰坐在地上,眼睛被黑布蒙着,手反绑在背后。她穿着开会时的西装裙,领口有点皱,下巴绷得很紧。背景是一面破墙,墙上挂着老式挂钟,指针显示倒计时:11小时52分。
下面有一行字:明早八点前,叶氏宣布放弃城中村项目,否则同归于尽。
秦川盯着图看了五秒,锁了手机,放进兜里。
他沿绿化带走回来,脚步慢了。蹲在事发地旁边,摘掉手套,手指蹭了蹭地上的轮胎印。
土是湿的,有雨后的味道。
他凑近闻了闻。
第一种是硫磺味——不是普通的烟味,是工厂废渣那种刺鼻的臭味,不浓,但一直有。
第二种是废机油,重型机械用的那种,黏糊糊的,混在土里还能闻出烧焦的金属味。
第三种最淡,几乎闻不到,但他还是发现了——医用消毒水,是手术器械用的那种,不是家里喷的那种。
这三种味道加在一起,范围就小了。
城东三公里内,符合这三个条件的废弃建筑,不超过五个。
其中常年断电、没人登记用电、周围没住户的,只剩一个地方。
他站起来,握紧口袋里的糖纸。
那是个老厂区,九十年代建的医疗器械修理厂,后来因为污染被查封,一直空着。他送外卖时路过几次,铁门锈死,围墙塌了一半,里面草长得很高。
三个月前他去过一次,给住在厂区边上的老人送降压药。老人说夜里总听到里面有动静,像有人走动,警察查过几次都没事。
秦川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想,那地方太安静了。连野狗都不进去。
他沿着街边走,避开主干道,走小巷。路上经过两个治安岗亭,他没停。报警没用,等警察立案、派人搜救,天都亮了。
对方敢这么做,肯定准备好了应对办法。
他只能自己去。
走到岔路口,他关掉手机,塞进树洞。钥匙也扔了进去。
走路进厂更安全。
风吹过来,有点凉。他拉了拉外套领子,继续走。
路上想起叶昭凰开会的样子。
她站在投影幕布旁,站得笔直,说话清楚,一个字都不乱。有人质疑她数据太激进,她只说了一句:“风险可控,回报率经得起复核。”
那时全场安静。
谁能想到,几小时后她会被绑在破厂房里,等着倒计时结束?
他加快脚步。
三公里不远,步行四十分钟能到。
但他不能跑太快。体力要留到最后。
中途路过一个修车摊,他看了看地上的油渍。一样的废机油味,但没有硫磺和消毒水味。
不对。
再往前,一栋烂尾楼底下堆着化工桶,写着“亚硫酸钠”,气味对得上,但没有车轮痕迹,也没有封闭空间适合关人。
也不对。
最后一条路通向老厂区东门,路面有明显压痕,像是最近有车进出。他蹲下摸了摸轮胎沟槽,宽度和监控里的面包车一样。
他站起来,顺着路往前看。
前面一片黑,只有风吹铁皮屋顶的声音。
他不再犹豫,抬脚走进去。
草划过裤子,发出沙沙声。他放轻脚步,听周围的动静。远处有滴水声,节奏稳定,像是屋顶漏水。
空气里的味道越来越重。
硫磺、机油、消毒水——全都有了。
他靠在一堵断墙后停下,闭眼回想厂区布局。
主车间在北边,有隔间和地下通道;锅炉房在西南角,有电源接口;办公室在东头,窗户钉死了木板。
如果要关人,最可能在主车间。
那里空间大,结构复杂,进出方便,还能接电维持倒计时装置。
他睁开眼,从地上捡了根铁丝别在腰后,又撕了块布缠在鞋底,减少声音。
然后慢慢朝主车间走。
走到离厂房三十米时,他停下。
地上有一小片湿痕,不是雨水,颜色偏黄,有点淡淡的氯味。
是消毒水拖地留下的。
有人经常清理。
说明这不是临时地点,而是早就准备好的。
他贴着墙根靠近,呼吸放慢。
主车间大门虚掩着,缝里没有光。但门框上有新刮痕,是金属碰出来的。
他蹲下,手指摸地面。
灰尘中有鞋印,鞋码大,纹路深,应该是作战靴或工装靴。不止一个人。
他抬头看向厂房深处。
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叶昭凰就在里面。
倒计时还在走。
他站起身,靠在墙边,从口袋掏出那包没拆的软糖。
撕开一角,丢了一颗进嘴里。
很甜,有点腻。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低声说:“就是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