⑩ 氏族
天亮的时候,叶横周才从洞腹里走出来。
他一夜没睡。就坐在洞口,看着月亮从东边挪到西边,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灭掉,看着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脑子里的东西搅成一团,理不出个头绪。
直到晨光照在他脸上,他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朝林子深处走去。
他不知道鬼刹一在哪儿,但他知道她一定还在这片林子里。因为她说过的,她要回来。她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很浓的血腥味,混着一种烧焦的气息,让人犯恶心。他加快了脚步,穿过一片枯死的灌木丛,眼前的一幕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地上全是血。黑色的血,像是墨汁一样,渗进了泥土里,把一大片地都染成了黑色。到处是打斗的痕迹——断裂的树枝、翻起的泥土、被劈开的石头。像是有两头野兽在这里打过一架,把这片林子拆了个七零八落。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央,躺着三具尸体。
一具是个穿绿裙子的姑娘,胸口有一个洞,血已经流干了,脸上的表情却很安详,像是在睡觉。
一具是个穿白衣的男人,浑身上下都是烧焦的痕迹,皮肤裂开了一道道的缝,像是一件摔碎了的瓷器。
还有一具,是个年轻人。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的,手里还攥着一柄长矛。他的眼睛闭着,嘴角挂着一丝笑,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叶横周不认识前两个,但他认识第三个。
“阿库拉索?”他蹲下来,看着那张脸,声音都在抖,“阿库拉索,你怎么了?你醒醒!”
没有人回答他。
他伸手去探阿库拉索的鼻息,什么都没有。又去摸他的脖子,凉的。不是那种普通的凉,是那种死透了、凉透了、再也暖不回来的凉。
叶横周一屁股坐在地上,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和阿库拉索不算熟。只是在这片林子里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但他记得阿库拉索说过的那句话——“我一定要找到永生之法,救我大哥的命。”
那时候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叶横周见过,在他自己眼睛里也见过。那是只有心里装着一个人的人才会有的光。
可现在,那个人的光灭了。
“你怎么就死了呢。”叶横周喃喃地说,“你不是还要救你大哥吗。”
没有人回答他。
风吹过林子,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
鬼刹一是在林子最深处的那棵枯树下找到的。
她靠坐在树根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处,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她的右手还握着那柄短剑,剑身上全是黑色的血,干了之后结成一层厚厚的壳。
叶横周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老婆。”
他喊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是怕吵醒她。
鬼刹一没有反应。
他又喊了一声,大了一点。
还是没有反应。
他蹲下来,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害怕,害怕摸到的是凉的。
“老婆。”他第三声喊了出来,声音已经变了调,像是哭,又像是笑,“你睁开眼看看我。”
鬼刹一的睫毛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疲惫得像是三天三夜没睡过觉。但在看见叶横周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
叶横周再也忍不住了,扑上去抱住她,哭得像个孩子。
“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也死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鬼刹一被他抱得龇了咧嘴,但没有推开他。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我没死。”她说,“还活着。”
“你身上全是伤——”
“不碍事。”鬼刹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叶横周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着就不聪明。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我走不动了。”鬼刹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打完那架之后,我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就在这里坐着,坐了一夜。”
叶横周听完,又哭了。
“你怎么不叫我?你喊一声我就来了啊。”
“我怕你来了也帮不上忙。”
“——”
叶横周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想了半天,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帮不上忙。于是哭得更凶了。
鬼刹一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了一下,又疼得龇了牙。
“行了行了,别哭了。扶我起来。”
叶横周赶紧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鬼刹一站稳之后,看了一眼林子中央那三具尸体,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拿矛的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阿库拉索。”
“阿库拉索。”鬼刹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帮我把他埋了。”
“埋哪儿?”
“就埋在这棵树下。”鬼刹一抬头看了看那棵枯死的老树,“这棵树活了三千多年,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活得久。埋在这儿,也算是个好归宿。”
叶横周点了点头,去找了根粗树枝,在树下挖了一个坑。坑挖得不大,但够深,刚好能放下一个人。他把阿库拉索抱起来,放进坑里,又把他的长矛放在他身边。
“兄弟。”叶横周站在坑边,看着阿库拉索的脸,“下辈子别找永生了,找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
说完,他把土推了下去。
一铲,两铲,三铲。
土越来越多,阿库拉索的脸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看不见了。
叶横周把土拍实了,又在上面压了几块石头,怕被野兽刨出来。
鬼刹一站在一旁,看着他把这一切做完,没有说话。
等叶横周忙完了,她才开口:“那两个呢?”
叶横周看了一眼另外两具尸体。
“那个女的,是谁?”
“青儿。”
“那个男的呢?”
“崔仙人。”
叶横周不认识这两个人,但他知道,不管他们是谁,死了就是死了。死人不应该被扔在荒野里,被野兽啃,被虫子咬。
他把他们也埋了。埋得不如阿库拉索那么深,但也算是入了土。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阳光透过枯死的树枝,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这片林子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阴森了,但还是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死气。
“这片林子,以后还会活过来吗?”叶横周问。
鬼刹一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你不是在这儿住了五百多年吗?你不知道?”
“我在这儿住了五百多年,是因为封印之轮在这儿。现在封印之轮没了,我也该走了。”
叶横周愣了一下。
“走去哪儿?”
“回家。”
“你家在哪儿?”
鬼刹一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太阳。
“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你一辈子都到不了。”
叶横周没有说话。他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握得很紧。
“那我跟你一起去。”
鬼刹一低下头,看着他的手,看了很久。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不知道。”鬼刹一摇了摇头,“我说的地方,不是地球,不是你们这个星系,是另一个宇宙。”
叶横周愣住了。
“另一个宇宙?”
“对。”鬼刹一点了点头,“我们这个宇宙,叫纳米宇宙。你们这个星系,叫银河系。我的家,在纳米宇宙的中心,一个叫纳米界的地方。”
叶横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脑子里的信息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你先别急,我慢慢跟你说。”鬼刹一拉着他在树下坐下,靠在他肩上,“你知道为什么封印之轮会出现在地球上吗?”
叶横周摇头。
“因为它就是从纳米界逃出来的。三千年前,纳米界发生了一场大战。那场大战的规模,比你见过的任何战争都要大一百倍、一千倍。参战的不止一个星球,而是整个宇宙。”
“整个宇宙?”
“整个宇宙。”鬼刹一的声音很平静,“那场大战打了整整一百年。一百年里,死了无数的人,毁掉了无数的星球。最后,是氏族出手,才结束了那场战争。”
“氏族?”
“你没听错,就是氏族。”鬼刹一顿了顿,“在这个宇宙里,有四个最强大的力量。它们不叫国家,不叫帝国,叫氏族。因为它们的核心不是领土,不是人口,而是血脉。”
叶横周听得很认真,虽然大部分都没听懂。
“哪四个氏族?”
“第一个,是鬼刹族。也就是我的氏族。”鬼刹一伸出右手,手背上浮现出一个暗红色的印记,像是一朵花,又像是一团火,“鬼刹族以战力著称,是四个氏族中战斗力最强的。族中每一个人,从出生那天起就要接受战斗训练。三岁练拳,五岁练剑,十岁就要上战场。”
“那你几岁上战场的?”
“八岁。”鬼刹一的声音很轻,“我八岁那年,跟着族里的长辈去打了一场仗。那场仗打了三天三夜,死了两千多人。我是那两千多人里,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叶横周握紧了她的手。
“第二个氏族,是月金角族。”鬼刹一继续说,“你见过那个叫任小飞的少年吧?他就是月金角族的人。这个氏族以御兽著称,每一个月金角族人从出生起就与一只灵兽性命相依。人活,兽活;人死,兽死。他们的力量不是来自自身,而是来自那只灵兽。”
“难怪他身边跟着那个怪物。”
“那个叫达拉斯。”鬼刹一说,“是月金角族的守护灵兽。每一代只有一个人能成为达拉斯的主人。任小飞就是这一代的主人。”
叶横周想了想,又问:“那第三个呢?”
“第三个,是阿尔法族。”鬼刹一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这个氏族,是所有氏族中最神秘的一个。没有人知道他们住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他们有多少人,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因为他们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
“那他们厉害吗?”
“厉害。”鬼刹一点了点头,“非常厉害。阿尔法族不擅长战斗,也不擅长御兽,他们擅长的是——知识。他们知道这个宇宙中几乎所有的事情。每一条路怎么走,每一颗星球上有什么,每一种力量怎么用,他们都知道。”
“那不就是活地图吗?”
“不止是地图。”鬼刹一摇了摇头,“他们知道的不只是路,还有命运。据说,阿尔法族的人可以看到未来。”
叶横周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第四个呢?”
鬼刹一沉默了很久。
“第四个,叫太古族。”
“太古族?”
“对。”鬼刹一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个氏族,是所有氏族中最强大的。不是因为他们的战斗力最强,也不是因为他们知道得最多,而是因为——他们是这个宇宙的创造者。”
叶横周张大了嘴。
“创造者?”
“对。这个宇宙,就是太古族创造的。所有的星球,所有的生命,所有的法则,都是他们一手建立的。他们就像是这个宇宙的神。”
“那他们现在还活着吗?”
“活着。”鬼刹一点了点头,“但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太古族在创造了这个宇宙之后,就消失了。有人说他们去了另一个宇宙,有人说他们就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们看不见。没有人知道真相。”
叶横周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了一些事。想起葛鑫孙,想起她那一身红裙,想起她手里那柄剑,想起她杀人时那种冷漠的眼神。
“葛鑫孙,是不是太古族的人?”
鬼刹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惊讶。
“你怎么知道?”
“猜的。”叶横周挠了挠头,“你说太古族是创造这个宇宙的人,葛鑫孙又叫太古剑仙,这名字听着就不像是随便起的。”
鬼刹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你猜得没错。葛鑫孙确实是太古族的人。但她不是普通的太古族人,她是太古族的公主。”
叶横周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公主?!”
“小点声。”鬼刹一拉了他一把,“没错,她是太古族的公主。但她自己不知道。”
“她自己不知道?”
“对。”鬼刹一点了点头,“太古族在消失之前,把所有的记忆都封印了。他们变成了普通人,生活在各个星球上,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只有当他们遇到某件事情的时候,封印才会解开,他们才会想起自己是谁。”
“那葛鑫孙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鬼刹一看了一眼太子国的方向。
“太子鱼死了。”
叶横周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你是说——”
“我说的是,葛鑫孙很快就会想起自己是谁。而等她想起自己是谁的时候,这个宇宙,就要变天了。”
太子国,大殿。
老罗跪在太子鱼的灵柩前,已经跪了整整一天一夜。他的腿早就没知觉了,膝盖下面的地砖被跪出了两个浅浅的坑。但他没有起来,因为他不知道起来之后该干什么。
他伺候了太子鱼四十年。四十年来,每天早上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去太子的寝宫,伺候他穿衣、洗漱、用膳。每天闭眼之前,最后一件事也是去太子的寝宫,看看他睡了没有,被子盖好了没有。
四十年,一万四千六百天,天天如此。
可现在,太子鱼不在了。他不用去伺候了。他不知道明天早上醒来该干什么。
“丞相。”一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外面有人求见。”
老罗没有抬头。
“不见。”
“可是那个人说,他是从阿尔法国来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我说了不见。”
小太监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一句:“那个人还说,他知道是谁害死了陛下。”
老罗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红得吓人。
“让他进来。”
小太监赶紧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身材不高,但很结实,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
“你是谁?”老罗盯着他。
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约莫三十岁上下,五官端正,但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阿尔法人,阿尔法·罗森。”
“阿尔法·罗森?”老罗皱了皱眉,“你是阿尔法族的?”
“是。”
老罗心里一沉。他听说过阿尔法族,知道这个氏族的人不轻易露面。一旦露面,就说明有大事要发生。
“你说你知道是谁害死了陛下?”
“知道。”阿尔法·罗森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石头,递给老罗,“你看看这个。”
老罗接过来,石头入手很沉,冰凉冰凉的,像是握着一块冰。石头的表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他不认识。
“这是什么?”
“这是记忆石。”阿尔法·罗森说,“里面记录了一段记忆。你把它贴在额头上,就能看到。”
老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石头贴在了额头上。
一瞬间,他眼前出现了一幅画面——
一个穿着绿裙子的姑娘,站在青儿府的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弓,弓上搭着一支箭。她瞄准的方向,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太子鱼,一个是葛鑫孙。
她松开手,箭飞了出去。
太子鱼挡在了葛鑫孙前面。
箭穿过了他的身体。
画面到此为止。
老罗把石头从额头上拿下来,手在发抖。
“青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是青儿杀了陛下。”
“不止是青儿。”阿尔法·罗森说,“青儿只是执行者。真正的主谋,是另一个人。”
“谁?”
“毒花驼仙。”
老罗愣住了。
“驼仙?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确实死了。但他在死之前,做了一件事。”阿尔法·罗森的声音很平静,“他把自己的魂魄封进了青儿的身体里。所以,那天射出那一箭的,不是青儿,是驼仙。”
老罗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太子鱼不该死。”阿尔法·罗森看着他,“他本来可以活很久。他是一个好人。这个世界上,好人不应该死得这么早。”
老罗沉默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不想让你做什么。”阿尔法·罗森转身朝殿外走去,“我只是来告诉你真相。至于你要怎么做,那是你的事。”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对了,还有一件事。葛鑫孙已经不在太子国了。她去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太古废墟。”
说完,阿尔法·罗森推开门,走了出去。
老罗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记忆石,脑子里一片空白。
太古废墟。
他知道那个地方。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没有人去过之后还能活着回来。
葛鑫孙去那里干什么?
太古废墟不在太子国,也不在任何一张地图上。因为它不在陆地上,在海里。
在太子国以东三千里的地方,有一片海域,叫“无归海”。这片海的名字不是随便起的,是因为所有进入这片海域的船,都没有回来过。有人说海里有巨大的海兽,有人说海里有吃人的漩涡,也有人说这片海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一个传说。
但葛鑫孙知道,这片海存在。因为她在梦里见过。
从她有记忆以来,她就反复做同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黑色的海面上,脚下是翻涌的海水,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远处,有一座巨大的建筑,像是一座宫殿,又像是一座陵墓。她想走近看看,但每次走到一半,梦就醒了。
她不知道那座建筑是什么,但她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她。
现在,她终于决定去看看。
她站在海边,看着眼前这片黑色的海水,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儿了。”
她拔出剑,剑尖朝下,往海面上一指。一道剑气从剑尖射出,击在海面上,激起了一丈多高的浪花。浪花落下来的时候,海面上出现了一条路——不是真正的路,是一条由剑气劈开的通道,海水分向两边,露出了一条通往海底的石阶。
葛鑫孙踏上石阶,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石阶很长,长到看不到尽头。两边的海水像是两堵黑色的墙,墙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她没有去看,因为她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她站在一座巨大的门前。
门是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摸上去冰凉冰凉的,像是金属,又像是石头。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阿尔法·罗森那块记忆石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葛鑫孙伸出手,按在门上。
门没有动。
她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有动。
她退后一步,举起剑,一剑劈在门上。
“铛——”
一声巨响,震得她虎口发麻。门纹丝不动,连个印子都没有。
她又劈了一剑,还是没用。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她劈了不知道多少剑,手都劈麻了,门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打不开的。”
声音从身后传来,葛鑫孙猛地转身,看见一个人站在石阶上。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你是谁?”
“阿尔法·罗森。”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这门,不是用蛮力能打开的。”
葛鑫孙看着他,眼神很冷。
“你知道怎么打开?”
“知道。”阿尔法·罗森走到门前,伸出手,按在门上,“但你需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葛鑫孙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知道,我是谁。”
阿尔法·罗森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你就来对地方了。”
他手上用力,门上的符号忽然亮了起来,发出刺目的白光。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葛鑫孙不得不闭上眼睛。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门已经开了。
门里面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古老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了很久很久,终于被人吵醒了。
“进去吧。”阿尔法·罗森侧身让开,“你要的答案,就在里面。”
葛鑫孙握紧剑,走了进去。
黑暗吞没了她。
阿尔法·罗森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太古族的公主,终于回来了。”
他转身,走上石阶,消失在了海面上。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像是某种仪式,终于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