⑧太子国异火
金色的异火在大殿上空烧了三天三夜,把半座太子国的天都映得像块烧红的铁。老百姓们跪了一地,有说是祥瑞的,有说是灾祸的,谁也拿不准。只有老罗一个人站在殿前的石阶上,望着那团火,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比谁都清楚——那火,是太子鱼的命。
异火烧得越旺,太子鱼的身子就越冷。这是青儿府毒箭的后劲,不是什么毒,是蛊。蛊虫吃完了血,就开始吃骨头,吃完了骨头,就吃魂魄。等魂魄吃干净了,那团火就会灭,太子国也就该换主人了。
老罗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硬是没让自己哭出来。
“丞相,陛下醒了。”
身后小太监的声音打着颤。老罗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悲色抹了个干净,转身走进了大殿。
太子鱼斜靠在榻上,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发乌,但眼睛还算有神。他看见老罗进来,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葛鑫孙呢?”
“回陛下,葛姑娘去了寂寞永生林,还没回来。”
太子鱼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团金色异火上,沉默了很久。
“老罗,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永生?”
老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跟了太子鱼四十年,从他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娃娃就伺候在身边,知道他这个人,最烦的就是虚的。
“老臣不知。”
“你倒是实诚。”太子鱼笑了一声,笑得咳嗽起来,咳出一摊黑血,“朕以前也不信,可现在……朕快死了,反倒信了。”
“陛下——”
“别劝。”太子鱼摆了摆手,“朕这辈子,什么都试过了,就是没试过怕死。现在要死了,才发现怕死这事儿,跟胆子大小没关系。”
老罗低着头,不说话。
“你去趟红彤洞,把葛鑫孙叫回来。”太子鱼说着,从枕下摸出一块玉佩,递了过去,“告诉她,朕有句话,一直没来得及说。”
老罗接过玉佩,手指触到那块温润的玉面时,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是太子鱼的贴身之物,从不离身。如今交出来,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去吧。”
老罗跪下行了个大礼,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太子鱼低低的声音:
“老罗,你说她会不会来?”
老罗脚步一顿,没回头。
“会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骗太子鱼,还是在骗自己。
寂寞永生林里,葛鑫孙正站在那棵枯死的古树前,手里的剑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已经站了整整一天了。
从她踏入这片林子开始,就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是危险,是熟悉。像是在哪儿见过,又想不起来。这种感觉让她烦躁,又让她害怕。
“你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葛鑫孙转身,看见鬼刹一从暗处走出来。她还是那副模样,美得不像话,右眼角的“鬼刹一”三个字在幽暗中泛着淡淡的绿光。
“你知道我要来?”
“从你踏进这片林子的第一步,我就知道了。”鬼刹一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不是来找永生的。”
“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太子鱼中了毒,快死了。”葛鑫孙直截了当地说,“你在这片林子里待了这么久,总该知道点什么。”
鬼刹一笑了,笑得很轻,像是在笑她的天真。
“我在这片林子里待了五百三十六年,见过无数像你一样的人来找我。有的求我救命,有的求我杀人,还有的求我嫁给他。”她顿了顿,“你知道我怎么回他们的吗?”
葛鑫孙没说话。
“我告诉他们,我不是菩萨,也不是阎王。我就是个回不了家的人。”鬼刹一的目光忽然变得很冷,“太子鱼的毒,我解不了。这世上也没人能解。”
“我不信。”
“信不信是你的事。”鬼刹一转身要走,又停住了,“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那毒不是青儿下的,是有人借了青儿的手。”
葛鑫孙心头一紧。
“谁?”
“你回去问问你那位好师兄,崔仙人。”鬼刹一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暗处,“他比谁都清楚。”
崔仙人这几天睡得不好。
不是因为他干了亏心事——好吧,确实干了——而是因为张阿肆一直没回来。他派出去的人一个个都空着手回来,说酒鬼剑窟早就没人了,连个影子都找不见。
“跑了?”崔仙人坐在太师椅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她能跑哪儿去?”
没人回答他。
站在下首的几个弟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跟着师父这么多年,太清楚他的脾气了——看着温和,其实是个说翻脸就翻脸的主。
“算了,先不管她。”崔仙人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子是檀木的,雕着精细的花纹,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枚漆黑的丹药。
“师父,这是……”
“永生丹。”崔仙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花了二十年炼出来的。”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你们是不是想问,既然有永生丹,为什么不早拿出来?”崔仙人把丹药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因为这颗丹药,是用活人的命炼的。”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一条命,炼一颗。一颗,能续一年。”崔仙人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炼了二十年,用了三百六十条命,才炼出这颗能续三百六十年的。”
“师父,这……”
“怎么,觉得残忍?”崔仙人笑了,“那你们觉得,太子鱼这些年养的五千铁骑,是吃素的?还是说,你们真以为他求永生,是为了他的子民?”
没有人说话。
崔仙人把木盒收进袖中,站了起来。
“走吧,该去太子国了。再不去,那团异火就该灭了。”
太子国大殿上,气氛诡异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太子鱼靠在榻上,脸色比三天前又差了许多。那团金色异火还在天上烧着,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旺了,像是快要燃尽的蜡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老罗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那块玉佩。他去了红彤洞,没找到葛鑫孙,只在洞口捡到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
“等我回来。”
这四个字写得潦草,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老罗认得出这笔迹,是葛鑫孙的。可她在等什么?等谁来?他不知道。
“丞相,外面来人了。”
老罗皱了皱眉,走出去一看,愣住了。
来的是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驼背老人,头发花白,脸像干枯的树皮,一双白瞳在幽暗中泛着诡异的光。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是崔仙人,女的是个穿绿裙的姑娘,戴着草帽,看不清脸。
“三位是……”
“老朽毒花驼仙,这两个是我的弟子。”驼背老人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听闻太子陛下身中奇毒,特来相救。”
老罗心里打了个突。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人都见过,就是没见过主动上门救人的。尤其是这种来路不明的人,十有八九没安好心。
“陛下身体抱恙,不便见客。三位请回吧。”
“丞相大人。”崔仙人上前一步,笑得很温和,“我观那团金色异火,怕是撑不过今晚了。您确定要让我们回去?”
老罗脸色一变。
崔仙人说得没错,那团火确实快灭了。如果火灭了,太子鱼就真的没救了。他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可这三天来,他把太子国所有的名医都请了个遍,没有一个能看出太子鱼中的是什么毒。
“让他们进来。”
太子鱼的声音从殿内传来,虚弱,但还算稳当。
老罗咬了咬牙,侧身让开了路。
驼仙带着两个弟子走进大殿,在太子鱼榻前站定。他低头看了一眼太子鱼的脸色,又伸出枯瘦的手指搭上他的脉搏,闭目感受了一会儿。
“青儿府的‘噬魂蛊’。”驼仙睁开眼睛,“好毒的蛊。”
“能解吗?”
“能。”驼仙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这是我炼的‘还魂丹’,吃下去,能暂时压制蛊毒三天。”
“三天?”太子鱼皱眉。
“三天足够了。”驼仙把药丸递过去,“三天之后,我会给你解药。”
太子鱼接过药丸,没急着吃,而是盯着驼仙的眼睛。
“你想要什么?”
驼仙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我想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您想不想活。”
大殿里安静了一会儿。太子鱼看了看手里的药丸,又看了看老罗。老罗冲他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吃,这人信不过。
可太子鱼还是把药丸吞了下去。
不是因为他不怕死,恰恰是因为他太怕死了。当一个怕死的人看到一根救命稻草的时候,不管那根稻草是不是真的能救命,他都会抓住。
药丸入喉的瞬间,太子鱼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胃里涌上来,沿着四肢百骸扩散开去。那股气息所到之处,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把那些被蛊虫啃噬过的伤口一一抚平。
他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乌青褪去了大半。
“好药。”太子鱼看向驼仙,“三天之后,解药拿来,朕给你想要的一切。”
驼仙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转身带着两个弟子走了。
走到殿外的时候,青儿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大殿的方向。
“师父,他真的会给吗?”
“给什么?”
“解药。”
驼仙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那团快要熄灭的金色异火,白瞳里映出火光,像是两颗燃烧的星星。
“青儿,你知道为师为什么要收你和你师兄做弟子吗?”
青儿摇头。
“因为你们俩,一个想救人,一个想杀人。而我想看看,到底是救人的心硬,还是杀人的手快。”驼仙低下头,看向青儿,“你说,最后谁会赢?”
青儿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为师也不知道。”驼仙叹了口气,“但为师知道,不管是救人还是杀人,最后都逃不过一个字。”
“什么字?”
“死。”
叶横周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
不是那种恶意的盯,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在暗处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他,又不让他发现。
“老公,你怎么了?”
鬼刹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慵懒。她刚睡醒,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丝质的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一截白腻的锁骨。
“没什么。”叶横周收回目光,转身抱住她,“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说不上来。”叶横周把下巴抵在她肩上,闭上眼睛,“可能是我想多了。”
鬼刹一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洞口的方向。在那里,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眼睛的主人藏在暗处,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贪婪和嫉妒。
“封印之轮。”鬼刹一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那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自从叶横周来了之后,它就像发了疯一样,每天都在尝试冲破封印。要不是她每隔几个时辰就要去加固一次封印,那东西早就跑出来了。
“老婆,你说那个封印之轮,到底是什么东西?”
叶横周忽然问了一句,鬼刹一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叶横周松开她,走到洞口,看着洞底那团黝黑的光,“我总觉得它不像是个死物,它有自己的想法。”
鬼刹一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你说得没错,它确实有自己的想法。”她的声音很轻,“封印之轮不是一件器物,它是一把锁。锁里面关着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怪物。”鬼刹一转头看着他,“久到它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只知道想要永生。”
叶横周愣了愣。
“永生?”
“对,永生。”鬼刹一点了点头,“它把自己封印在那个轮子里,就是为了躲过天地的轮回。但它不知道,永生不是躲就能躲来的。”
“那永生是什么?”
鬼刹一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以后会知道的。”
阿库拉索站在仙人道的入口,手里的茜赭利矛泛着冰冷的寒光。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天了。
他在等叶文青。那个杀了他大哥、二哥、小弟的人。那个让他一夜之间从阿氏三弟变成阿氏唯一的人。
“你真的觉得他会来?”
声音从身后传来,阿库拉索转身,看见一个穿着破烂黑衣的少年靠在树上,手里拿着一个酒壶,正往嘴里灌酒。
“你是谁?”
“魔神剑姬。”少年抹了把嘴,“路过,看你在等人,过来问问。”
阿库拉索皱了皱眉。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说是什么魔道第一人,剑术通神。可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像个醉鬼。
“他在太上仙人院养伤,不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个懦夫。”阿库拉索握紧了手里的矛,指节发白,“我明明可以追上去杀了他,但我没有。我给了他机会,让他养好伤再来跟我打。”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胜之不武。”
魔神剑姬听完,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太天真。”魔神剑姬把酒壶往地上一扔,“你以为你给他机会,他就会感激你?错了。他只会觉得你蠢,然后趁你不注意的时候,一刀捅死你。”
阿库拉索的脸色变了变。
“不信?”魔神剑姬从树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那你继续等吧。我先走了。”
“你去哪儿?”
“去找一个人。”魔神剑姬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一个我等了十年的人。”
酒鬼剑窟里,张阿肆一个人喝着酒。
她已经喝了三天了。从崔仙人来找她的那天起,她就没停过。酒壶空了就换一壶,换了又空,空了又换。整个剑窟里堆满了酒坛子,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阿肆。”
她没回头,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崔仙人走到她身边,在她对面坐下,“顺便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太子鱼快死了。”
张阿肆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酒。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是噬魂蛊。”崔仙人的声音很平静,“这种蛊,这世上只有三个人能解。一个是你师父驼仙,一个是青儿,还有一个——”
“是你。”
“对,是我。”
张阿肆放下酒壶,看着崔仙人。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可以解他的毒。”崔仙人从袖中拿出那个檀木盒子,放在桌上,“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找到一个人。”
“谁?”
“鬼刹一。”
张阿肆愣了一下。
“你要找她干什么?”
“我要她手里的封印之轮。”崔仙人打开盒子,露出里面那枚漆黑的丹药,“有了封印之轮,这颗永生丹就能变成真的永生。”
“什么意思?”
“现在的永生丹,一颗只能续三百六十年。但如果加上封印之轮的力量,就能变成真正的永生。不死不灭,与天地同寿。”
张阿肆盯着那颗丹药,看了很久。
“你疯了。”
“我没疯。”崔仙人把盒子盖上,“我只是想明白了。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只有活着是真的。只要能活着,做什么都值得。”
“那阿肆呢?她也值得?”
崔仙人沉默了。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张阿肆站起身,把酒壶摔在地上,“滚。”
崔仙人看着满地的碎片,叹了口气,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阿肆,我知道你就是她。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肯认我。”
张阿肆没说话。
“没关系,我可以等。”崔仙人推开门,走了出去,“就像当年你等我一样。”
门关上了。张阿肆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寂寞永生林深处,封印之轮剧烈地颤抖着。
它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那股让它害怕又渴望的气息。
“你终于来了。”
声音从轮子里传出来,沙哑而苍老,像是在地下埋了千年的枯骨。
黑暗中,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是崔仙人。
“我来了。”崔仙人站在封印之轮面前,低头看着它,“按照约定,我带来了你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身体。”崔仙人张开双臂,“一个活人的身体。”
封印之轮沉默了许久,然后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你疯了。你知道把身体给我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还敢来?”
“敢。”崔仙人笑了,“因为我要的东西,也只有你能给我。”
“永生?”
“对。”
封印之轮的笑声更大了,大到整片林子都在颤抖。
“好。那就来吧。”
话音刚落,封印之轮猛地炸开,一团漆黑的光从轮子里涌出来,直直地扑向崔仙人。
崔仙人没有躲,甚至闭上了眼睛。
那团黑光钻入他体内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数只手撕扯着,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他想叫,却叫不出声,因为他的喉咙已经被黑光堵住了。
“别挣扎。”封印之轮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挣扎只会更痛。”
崔仙人咬着牙,硬撑着没有倒下。
他不能倒下。他还有事没做完。
“你倒是有点意思。”封印之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赏,“上一个想跟我做交易的人,还没撑到一半就死了。”
“我不是他们。”
“我知道。”封印之轮笑了,“你是那个想救人的崔仙人。”
崔仙人没说话,因为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黑光彻底吞没了他。
异火灭了。
就在封印之轮钻进崔仙人身体的那一刻,太子国上空那团烧了三天三夜的金色异火,忽然灭了。
像是被人掐灭的蜡烛。
老罗站在大殿前,看着那团火消失的地方,手里的玉佩滑落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陛下——”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
殿内,太子鱼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平静地躺着,像是一尊蜡像。
“葛鑫孙。”他轻轻地念了一声这个名字,然后闭上了眼睛。
老罗冲进殿内的时候,太子鱼已经没了呼吸。
他的手还搭在榻边,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
“陛下——”
老罗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殿外的风忽然停了,连树叶都不再晃动。整座太子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得可怕。
只有远处寂寞永生林的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