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铁说完，乐呵呵地走开了，凑到法医的身边看验尸。
周亦凡站在那里，愣愣地回想起昨天晚上——今天凌晨。
城乡结合部，荒郊野外。
毒刺扭头对教师说：“对不起，一时激动，说走嘴了！”
教师说：“没关系，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话音刚落，教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车窗猛击一拳，车窗瞬间碎裂，玻璃飞溅。
即便周亦凡已经有所准备，但是这一击依然让她胆战心惊！她完全没有戒备，也没有预计到像教师这样外表单薄瘦弱的女子会有这么大的爆发力！
其实是，教师的手指上戴着一副铁指环，每一只指环的前端，都突出着一枚尖刺。
这副铁指环是高锰钢制成，硬度超强，一击击碎车窗，实际上并不稀奇，但是在这沉沉黑夜里，一个诡异女子突发袭击，却足以让周亦凡惊骇。
就在玻璃碎裂的瞬间，周亦凡已经看清了她手上戴着的指环套。
几乎与此同时，毒刺抽出匕首，向着闻道士乘坐的后车窗刺去。
后车窗是封闭的，毒刺一刀刺下，在风挡玻璃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毒刺人小力微，他的武功是以迅捷飘忽见长，力量型的爆发攻击不是他的优势。
教师喊道：“要人，不要命！不要杀死老五！”
她喊出这句话，手上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这一点点时间，给了周亦凡绝地反击的机会。
毒刺丝毫没有理会教师的告诫，冷笑一声，再次挥起匕首向闻道士靠着的车窗猛刺过来。
闻道士被拷死在座位上，左右挣扎，无能为力。
周亦凡在这袭击发生的一瞬间里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对方两个凶手，同时对车里的两个人发动袭击，而且那个女人叫出“要人，不要命！不要杀死老五！”
可见，他们的目标是后座上这个家伙。而自己，只不过是殃及池鱼。
但是，危难之际，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也就是说，此时此刻，一个刑警和一个疑似嫌疑犯必须同仇敌忾！
周亦凡心思转得极快，刹那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刚才有所察觉到时候，右手已经在座位下摸索，座位下有一条短棍，是队里的刑警平时搏击训练用的。
在教师喊话，动作微微停顿的眨眼之间，周亦凡抽出短棍，双手握住两端，身体右转，后倾高高举起，重重压下。
教师一击得手之后，向毒刺喊话，这一刻半截前臂还伸在驾驶室里。周亦凡的短棍猝不及防地压在她的胳膊上，顺势向下爆发重压。教师的肘关节被垫在了车窗框上。
教师遽然一惊，本能反应地向外抽离手臂，但是周亦凡已经借着短棍的杠杆力量躬身弹起，再次以全身的体重之力猛烈下压。
教师发出一声惨叫，周亦凡听到了骨头裂开的声音。
毒刺听见教师的惨叫，心中一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变故，他情不自禁地扭过身子，去看了一眼教师。
也就是一点转头的时间，给了闻道士反击的机会。
闻道士采取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策略，他用最快的速度艰难地把头从扭曲的右臂上转过来，让头可以正对着车窗玻璃，然后鼓足力气，奋力一撞。
那块玻璃被毒刺用匕首猛击了几下，已经出现了裂痕，被闻道士一撞，也应声碎裂。
闻道士动作不停，直接顺势从车窗处滑出半截身体，把左手腾了出来。
毒刺警觉有变，刚想再次挥起匕首，不料闻道士动作更快，左手直接抓住了毒刺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凌空抛起，直接越过车顶。
毒刺是个侏儒，身高和体重是他最大的悲哀，在一夜之间，被教师和闻道士抛起过两次。
周亦凡只听见车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刮擦声，想必是毒刺被抛过车顶之际顺势反应，用匕首勾住了车顶。
周亦凡一招得手，迅速放开短棍。教师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喘息不已。
闻道士这才有空用左手掏出嘴里的破毛巾，朝周亦凡喊道：“他们是坏人，我是帮你的！”
周亦凡大叫一声：“看出来了！”
随即立刻发动汽车，瞬间加速，逃离鬼门关。
闻道士的半截身子还挂在车窗外边，像一只被绑着的兔子活蹦乱跳。
随着汽车的加速奔驰，周亦凡和闻道士都听见一阵尖锐刺耳的撕裂声从车顶向后备箱滑落。
闻道士扭头看去，只见毒刺用两只手握紧匕首刀柄，企图刺穿挂住，但是速度和惯性还是把他甩落下来，匕首在车身上割出一道长长的裂痕。
周亦凡再次猛踩油门加速，毒刺终于被甩落。
毒刺的眼神狰狞凄厉，举起匕首，飞射过来。
虽然汽车的速度很快，但是匕首的射速惊人，直奔闻道士飞来。闻道士也不禁大惊失色，又用双腿扣住座椅，用力一勾，身子缩回了车内。
电光石火之间，匕首贴着他的头顶擦过，直射向前，击碎了车前方的后视镜。再次把周亦凡吓了一跳！
但是，他们毕竟逃出鬼门关！
周亦凡不断加速，汽车风驰电掣，在城乡公路上急驰而去。
忽然间一个人在周亦凡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打断了她的沉思。周亦凡回头一看，是超市老板娘抱着破破站在身后。
“怎么了？大姐！”周亦凡问。
“破破，这孩子说话啦！”老板娘很激动。
“他说什么了？”周亦凡追问。
“我没听懂……”老板娘心虚地说，“小孩子口齿不清。”
周亦凡把破破抱过来，贴着孩子的脸，轻声地问：“小家伙儿，说给阿姨听听！”
破破是个乖巧的孩子，这会儿止住了哭声，双手搂住周亦凡的脖子，小脑袋贴在周亦凡的脸上，小声含混地说了两个字。
周亦凡也没有听清，破破说的好像是“甜瓜”。
“你是要吃甜瓜吗？”周亦凡温柔地问。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抱着一个小孩子，自己也被激发出了母性的慈爱。
“不是甜瓜……”破破摇摇小脑袋。
“那是什么呢？”
“甜……瓜！”
周亦凡笑了：“还是甜瓜呀？”
破破有些懊恼地摇摇头，想了一下，伸出手来在周亦凡的脸上刮了一下。
周亦凡一愣，随即明白了，破破是在写字。
破破先划了一横，又划了一横。
“嗯，是二！”周亦凡说。
破破摇摇头，在二字下面又划了一撇一捺。
“是天字！”周亦凡说，“这个字是天！”
破破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写第二个字，一横，一横，一竖。
“是个土字，对吧？”周亦凡说。
破破点点头，接着又写了个土字。
周亦凡有点疑惑了。“这个字是‘圭’字吗？”
破破慢慢地又在旁边划了一竖，又加了一撇。
“这是个什么字？”周亦凡思索了半天，破破又嫩嫩地说了两个字：“甜瓜！”
周亦凡蓦然醒悟，不是“甜瓜”。
破破写的两个字是“天卦”。
怎么可能是“天卦”？
“小家伙儿，你真的认识这两个字？”周亦凡谨慎地问。
破破乖乖地点了点头。
周亦凡懵了！
一个四岁的小孩子交代给她的情况居然如此匪夷所思——天卦！
警戒线之外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几个老太太和一群青年男女闯进了警戒线。
一个老太太哭起来：“老曹啊！老曹啊！”
破破看见这些人，马上又哭起来：“奶奶！奶奶！爸爸……”
姜铁走了过来，对周亦凡说：“这些是死者的家属和街坊邻居，得了通知过来的！先把孩子还给人家吧！”
过来了几个家属，周亦凡有点依依不舍地把破破交给他们抱走。
警方的初步现场勘察已经结束，老曹的亲属和邻居们闹哄哄地乱成一团。姜铁扯扯周亦凡的手，俩人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周亦凡心里纠结着破破写的“天卦”，默不作声。
姜铁先开口：“本地的法医验过了，初步看没什么明显的外因，估计是心梗猝死！当然，是不是需要下一步验尸，还得看家属的意思！”
周亦凡随口应付：“嗯，有可能！”
姜铁说：“但是这个不是问题！”
周亦凡问：“那什么是问题！”
姜铁说：“心梗猝死，是死亡的原理，但不是死亡的原因！”
周亦凡的眼神忽闪了一下，他明白队长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什么原因诱发他的心梗猝死，对吗？”
姜铁赞许地笑了一下：“对！同样的道理，也可以适用于我心目中伟大的武术家李小龙之死！”
周亦凡捶了队长一拳，笑道：“能不能不逗比？”
李小龙之死，外界公布的比较可信的原因是死于脑部水肿，其余的什么阴谋论，春药论，谋杀论都纯属无稽之谈。
但是，脑水肿只是致死的原理，但却不是原因。
在李小龙死亡之时，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他的脑水肿发作而猝死？
同样，老曹之死，表面显示是死于心梗。但是，是什么诱发了他的心梗？
很明显，老曹死前有一个明显的情绪爆发的过程，那么，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他如此激动，进而心梗猝死？这才是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