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成烈与柳清湄同枕共眠，次日虽心有不甘，依旧下山练功。
拉练结束，柳清湄与洛韶华歇过力气。
柳清湄道：“好妹妹，你先自己回去吧。”
洛韶华道：“姐姐可是还要躲躲？”
柳清湄垂首半日，点头道：“我自己躲着便是，不该连累妹妹。”
洛韶华低下头，拉起柳清湄双手，半日，双手握紧，抬起脸，强行勾起一抹笑意，道：“我知姐姐不想妹妹卷入这是非之中，可你我是姐妹不是嘛。现姐姐有难，我这做妹妹的，岂能坐视不理。虽不能替姐姐解困，至少能陪着姐姐。”
柳清湄道：“既是姐妹……”
洛韶华抢口道：“既是姐妹，就该共进退。要不然，姐姐心里就是没有我这个妹妹。”
说着话，抬手替柳清湄抹去泪珠，道：“我如今只有姐姐这个亲人，姐姐受苦，妹妹岂能心安，姐姐落泪，妹妹岂能欢笑。”
说话时候，几颗泪珠顺势滚了下来。
柳清湄一把将洛韶华搂在怀里，道：“好妹妹……”
二人相拥落了会泪珠，洛韶华道：“走吧，咱还是去昨日那地，躲一躲。”
柳清湄道：“我觉得那里并不甚好，我想着，咱换个地。”
洛韶华道：“为何不好。”
柳清湄道：“虽说那里无人，可毕竟，修行之人，灵力荡漾开来，多少也能寻得咱的踪迹，若是因此寻了过来，你我逃也无法逃，打也打不过，白白受了欺侮。”
洛韶华道：“那姐姐的意思是……”
柳清湄道：“若要安生，得寻个人多的地，即便他们寻得你我所在，也不敢轻易动手，即便有个万一，也能有人可作帮衬。”
洛韶华道：“难不成去演武场？”
柳清湄道：“是，只有演武场合适。”
洛韶华低头掐指细数，道：“可是去哪个演武场呢？灵锋山肯定是不能去的。”
柳清湄道：“崇定山也去不得，离得太近。火烬山、雷鸣山，此两山弟子练功多不在演武场，演武场即便有人，可此两山弟子多杀伐果决，若你我真有个什么事，他们定不会因为外人卷入争端。此两山去不得。水润山太柔，你我有事，他们只会动嘴，不会出手相帮的；冰凝山太冷，他们只会旁观，更不会相助。此两山也去不得。百济山虽可称病暂避，可一旦称病，师父定会知晓，师父知晓，他们多少也会听得消息。细数下来，只有去木生山碰碰运气。”
洛韶华低头细想，道：“姐姐说的在理。那你我就去那碰碰运气，兴许能安稳不少时日。”
二人结伴，行至木生山演武场。
众弟子尚未散去，二人便在演武场边缘，寻了个阴凉地，并肩坐下。
不多时候，一人缓步走来。
那人近前，拱手一礼，道：“鄙人贺茂松，二位师妹有礼。”
二人忙起身还礼。
但见贺茂松，身姿挺拔，双肩阔朗，眉若游云，目含朝阳，穿一身苍青色衣裤，罩一件墨青色直袖袍。
柳清湄道：“打扰师兄练功，是小妹的不是。”
贺茂松道：“愚兄不过尽督促之职，师妹不必道恼。”
话完，又道：“演武场无甚坐处，委屈二位师妹了。”
说着，抬手，请二人暂坐。
二人就地坐下，贺茂松也就地侧坐，半面相对。
贺茂松道：“不知二位师妹芳姓。”
柳清湄道：“小妹姓柳，舍妹姓洛。”
贺茂松复又拱手，道：“柳师妹、洛师妹，有礼。”
待敛了礼，又道：“结束一上午功课，现下又近饭时，二位师妹因何不回房，反倒来这杂乱地方。”
洛韶华欲开口，却被柳清湄握住手指，嘴边的话忙止了。
柳清湄道：“听闻木生山功法大有不同，因初入山门，未能得见，故此来瞧上一瞧。不曾想，小妹这番私想，却耽误了师兄正事。”
说着，起身施了一礼，道了不是。
贺茂松道：“师妹下午不需练功吗？”
柳清湄道：“我二人尚不是正式弟子，练功一事，多有自由。”
贺茂松道：“有心旁观，乃是极好。不如用过午饭再来，免得伤了身。”
柳清湄道：“谢师兄关心。小妹自幼身姿柔弱，虽练了这些时日，一如旧日。如今练了一上午，已尽了力气，又这远走来，早已没了那爬石阶的力气。若是歇过力气回房用饭，这一来一回，定要花不少功夫，保不齐瞧不了几眼，便是天黑。师兄若不怪罪，就让我姐妹二人在此略坐，待众师兄用过饭，我二人也好瞧上整个下午。”
贺茂松道：“师妹有此决心，实属难得。”
又道：“师妹身子本弱，若再省了饭食，更是撑不住。稍后，愚兄饭菜便会送来，二位师妹若不嫌弃食物粗蠢，略将就吃几口。”
柳清湄摇头道：“这使不得。师兄有正事在身，不似我俩。短了师兄饭食，那倒真是我二人罪过了。”
贺茂松道：“我那小厮淘气的很，每次都要另带一盒子点心过来。二位师妹不必担心。”
不多时候，贺茂松的小厮木峻手提两个食盒而来。
木峻躬身见过礼，将食盒好生放下，将背上一卷小席于贺茂松身前展开，将一盒饭食并一盒点心好生摆好，将两个铜杯斟满茶水，收好食盒，一旁侍立。
贺茂松将两杯茶水推至二人面前，道：“二位师妹先润润嗓子。”
二人道谢，端起杯，饮了几口。
贺茂松转头吩咐木峻，道：“待会多送几壶水下来。”
木峻称是。
贺茂松对二人道：“东西粗鄙，二位师妹莫要嫌弃。”
二人道了谢。
柳清湄轻伸出手，小心翼翼随意捏起一块点心，放到嘴边，轻咬一口，泪珠顿时流了下来。
贺茂松忙将筷子放下，问道：“师妹是怎的了？可是不合口味？”
柳清湄轻摇摇头。
贺茂松又道：“莫不是……想家了？”
柳清湄垂下头去，眼泪止不住的流。
洛韶华闻得这话，手中的点心如何也送不到嘴边，终是忍不住，转过脸去，泪流成丝。
洛韶华强忍呜咽，柳清湄轻轻将其揽住，道：“好妹妹，是姐姐的不是，提起妹妹的伤心事了。”
贺茂松轻轻叹了一声，略垂下头，默默看着二人啼哭。
二人抱头哭了好一阵，方才止住。
待抹去泪痕，柳清湄道：“实不相瞒，我姐妹二人远离故土，只身来此，唯有彼此相依，除了身旁丫鬟，再无人如师兄这般礼待。今师兄相请，难免不想起连日种种。小家女儿心性，师兄莫怪。”
贺茂松道：“人之常情，何错之有。愚兄也非狭隘之辈，师妹切莫自罪。”
柳清湄抹泪道谢。
好容易用完饭，木峻收拾干净，施礼离去。
贺茂松道：“二位师妹好生歇息，愚兄失陪。”
起身，礼别，贺茂松自寻地暂歇。
过有数刻，木峻带了三竹筒壶水下来，贺茂松命其交于二人各一壶，木峻依命。
日尽西山，众人散尽，二人上前与贺茂松作别。
贺茂松道：“可要派人送二位师妹回去。”
柳清湄道：“师兄好意，小妹心领。容师兄照顾一下午，小妹已是感激，若再劳烦师兄，那倒是小妹骄纵了。况人多嘴杂，小妹虽知师兄关心，保不齐别人胡乱揣测，倒污了师兄清名。”
贺茂松道：“既如此，师妹一路小心。夜路难行，此处灯笼，师妹随意取两盏便是。”
二人道谢，施礼作辞，却并不取灯。
行出数步，柳清湄转过脸，泪眼婆娑的远远瞧着贺茂松，直至隐入夜色。
出了木生山地界，洛韶华替柳清湄拭去泪珠，道：“姐姐今日何不将苦楚告知贺师兄。小妹看着，贺师兄并无半分歹意，兴许能帮上一帮。”
柳清湄道：“面上如此，谁知真实如何。不过初见，并不知其底细。而且，他拜入师门那么些年，谁知道他与那些人是否熟络。现他不知你我名姓，也不知所遭之事，纵使他们有所来往，也不是一两日能断得定你我究竟何人的。至少，在讲给他听之前，你我在那暂时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