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的杀戮结束,森林立刻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事情并未发生。这种平静并未使人感到丝毫放松,反而更令人毛骨悚然,但胆大的祭司还是决定继续往深处探察一番。
前方的道路真是无穷无尽,灰色的天空逐渐消失而被阴霾所笼罩。脚踩在落叶上的声音让祭司很是紧张,他甚至能听到心跳的声音,以致于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朝周围观望。
祭司抬头顺着身旁的一棵树抬头望去,这棵树笔直而通向天空,黄绿交杂的树叶挂在短粗的枝条上。随后他又看向地上的落叶,既然有落叶,那应该也有四季交替才对。
于是他俯下身体,拾起地上的一片落叶,发现与寻常的落叶并无差别,而后便改用手中的武器在地上拨弄起来。在感觉碰到硬物后,祭司用手拨开表层的树叶而发现一块石头,石头棱角分明而有打磨的痕迹。
当他捡起石头时才惊恐发现,方形石块的另一面竟然有一只大眼睛,像是被嵌入石块中。他起初以为这只是逼真的图案,然而眼睛却突然眨动一下并直勾勾地盯向自己。惊恐的祭司丢掉石头而慌忙后退了几步,而好奇心又使他再次上前捡起石块。
他想要仔细观察石块和上面的眼睛,但一阵喊叫声像是猛然冲破地面而直入天空,划破令人窒息的安静。紧接着就是一支白色的手臂伸出地面,想要抓住祭司,好在他腿脚伶俐跳了过去。然而,更多的手臂在祭司的周围出现,还伴随着哀嚎和令人发麻的笑声。
祭司将石块揣进怀里转头就跑,当他以为顺着这一列笔直的树木奔跑就能安全返回时,却发现这条返回的路竟然绵绵无尽头。但不断逼近的叫声使其不敢松懈,只能踉跄着继续朝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向奔跑。在耗光了最后一丝气力后,祭司终于瘫坐在了地上。
听着那恐怖的叫声离自己越来越近,祭司躺在地上念起祷辞,将最后的希望寄托给自己侍奉的神祇。自从进入克丽汀植物园直到现在,他的内心被各种惊奇之事所干扰,就连按时进行的祈祷也受到影响。
他缓缓躺在地上并闭上双眼,熟悉的祷辞使他找到一些慰藉而逐渐平静下来。当祭司将自己完全托付给神灵时,他被一阵熟悉而又喧嚣的声音打断思绪,睁开眼睛而看到了一只人手怪鸟。它就落在祭司身旁的一棵矮树上,等到奇怪的手臂伸出来想要抓住祭司时,这只怪鸟就用长喙啄咬对方。
感到疼痛的手臂迅速缩回地下,又有一支手臂从另一个方向伸出来想要抓住或赶走怪鸟。躺在地上的祭司顿时鼓起一口气,趁着双方纠缠之际而快速起身跑开。
在他以为安全之际,人手怪鸟也从身后跟了过来。它先是站在祭司身旁,而后毫无征兆地用喙和翅膀攻击祭司。猝不及防的祭司摔倒在地,人眼石块从他的怀里掉了出来。人手怪鸟随即上前,用长喙猛啄石块上的眼睛,直到眼球破裂而冒出红白色的粘稠液体,怪物的各种叫声也随着液体的流出而逐渐消失。
原来,这些恐怖的人型手臂,完全是倚仗长有眼睛的石块,来感知周围的环境。祭司的好奇心使自己直接陷入险境。他赶紧起身向人手怪鸟致意以示感谢,它又一次让人类得救。
人手怪鸟飞到树枝上并盯着眼前的这位人类。起初的祭司并未有所察觉,当他准备走开时,怪鸟却又扇动翅膀拦住了祭司的去路。
若有所思的祭司便来到怪鸟刚才站立的树旁,而看到跟随自己走过来的人类,人手怪鸟又飞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并发出叫声。就这样,在跟随怪鸟走过十几颗树后,他高兴地看到了不远处的龟叶竹和正在上升的浓烟,他赶紧冲过去而终于和他的队友重逢。
听闻祭司的讲述,感觉他像是经历了很多事情并且过了很长时间,而花丛外面的世界却只是简短的一会儿;根据祭司的见闻,这个诡异地带中的一切像是都停留在了某一时刻,亦或是这里的一切像是被突然带到这个地方。
树木在这里停止生长却又保持着原来的形态,熟透的果实摘不走也落不下来,干枯的树叶永远与枝条保持着最后一丝连接。不知名的怪物也出现在这里,它似乎饥饿无比而无时无刻不想着猎食。不过,无论它吃下多少食物,却还是无法填饱自己而永远被饥饿折磨。
卫队长赶紧安排士兵在周围做好警戒。祭司表示,花丛内外应该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对面的怪物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他倒是清楚记得那只人手怪鸟,它仿佛知道如何进出这两个世界,不知它是否能帮助探险队离开这里,或是帮助他们见到开姆拉。
当卫队长问及下一步该作何打算时,祭司认为,留在这片陌生之地只会继续陷入混乱和迷茫,恐怕只有返回原地重新来过,所以探险队应该尝试返回到出发时的地方。
于是,探险队在稍事休整后,不等黎明来临便决定离开这片地带。人们按照来时的小路行走,但走了很长时间才返回到来时的地方。此时的时间像是来到了黄昏,太阳的边缘散射出温暖的残光,照在人们疲惫的脸上。
当然,此时的探险队还并不清楚,自己走出的这片陌生的树林,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在这里,时间受到干扰而往相反的方向流动。
好在,卫队长坚持集体行动而没有使队员分散,否则探险队将会受困于错位的时空。祭司曾打算以个人名义,前往植物园与首席药剂师基斯坦德进行诚恳的交谈,而探险队则在外面等候他的消息。岂不知,当外面的人们还在等待之时,时间的流淌就能将祭司困在这片树林,与探险队永远分离。
终于,卫队长和领路的几名队员,发现了他们曾遗留的标记,总算走出这片诡异的地带。祭司建议队员们应该去寻找一些可以食用的植物。队伍中的僧侣都曾跟随他学习草药,对于植物的识别能够帮助他们找寻到适宜食用的野果山菜。
卫队长担心这些异界的东西吃进去会给人们带来麻烦,但祭司坚信,任何世界的运转,都是基于万物的相互依存与相互牵制。所以,在亚宾茨克可以吃到的食物,在这里依然可以食用。或许受益于这些植物的果实或根茎,他们还能够碰到可以帮助自己的人或是其他的存在,比如塔帕尔和人手怪鸟。
卫队长随后苦笑道,自己在参军之初曾是前军斥候,虽然担负过危险的任务,但他现在已经有些分不清哪些才是真实的存在。祭司则是继续说道:
“无疑,当前的我们是处于一种陌生而危险的环境,难免会因未曾见识而没有准备,也必然会因无能为力而胆怯。但必须坚信,神灵与我们同在。日月所及之处,便是万物之所存;既是万物所存之地,就必然会有新生与死亡。任何存在都不会超出神灵创造的循环和法则。
你还记得吗?为了守护心目中的神灵,普安德姆宁愿被捆绑在敌军的火刑柱上,接受烈焰的灼烧;远在东方的民族,习惯将祖先的智慧和箴言记录在木片和布帛上,而为了保护这笔精神财富,他们多次对抗并击败强大的敌手。所以在任何时候,信仰总是会赋予勇气,使人们能够从容面对危难和解决问题。”
卫队长点头致意而祭司也露出微笑,双方互相致以敬意后带领队伍继续前进,终于在星夜时分看到了熟悉的银白色路标并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