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感动,两滴泪珠不受控制地从郁楚瑶的眼中滑落:“好。”
梅若云忽然问道:“一个月后,我就要死了,临死前,你能不能答应我件事?”
“什么事?”
“这辈子,我不可能再有孩子,永远听不到有人唤我一声‘娘’。你肯定想不到,我曾也幻想过,若认你做我的女儿,也许挺不错。你……能否在我临死前,唤我声……‘娘’?我也可死而无憾。”
看着梅若云充满渴望的眼神,郁楚瑶犹豫着是否要满足她的愿望。
王妈妈见状解释道:“五姨娘,您这要求提晚了,听说新夫人已认六姑娘做女儿,她现在是郁府的嫡女,又岂能将您再认作娘亲?”
梅若云一脸失落:“罢了,我这辈子罪孽深重,注定不得善终,根本没有资格奢求有人能唤我一声‘娘’,你走吧。”
郁楚瑶继续犹豫着,转过身,准备离开牢房。听到身后王妈妈难分难舍的抽泣声,她的脚步顿住,又缓缓回过身,轻启双唇,声音微颤却清晰:“娘——”
刚刚起身的王妈妈高兴地蹲下:“五姨娘,您听到了吗?六姑娘叫了,您赶快答应啊!”
“哎!”梅若云毫无希望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光亮,激动地说,“王妈妈,我屋里有一幅寒梅图,画得最好,你知道放在哪里,将它送给六丫头,就当是我认她做女儿的见证。”
王妈妈含泪点头:“老奴知道放在哪里,回去就拿给六姑娘。”
“好好,待我到了那边,若有幸见到静姝,一定会告诉她,我也是楚瑶的娘亲,她肯定愿意跟我在那边做姐妹,我现在倒对去那边充满期待。”两行清泪顺颊而下,梅若云嘴角却扬起赴死的笑意,
郁楚瑶深信五娘的话出自真心,从此后,她的娘亲和五娘都会心安,她也带着从未有过的满足离开牢房。
回到家中,前往和煦院还腰牌时,父亲正在书房接待朝中的几位官员。好不容易休息几日,竟还有人前来打搅,难怪父亲没有时间将心思用在家事上。
郁楚瑶决定将腰牌交给裴玉蘅,再由她转交给父亲。
当她进入和煦院的主屋时,三姐郁婉欣正拿着几个花样让裴玉蘅挑选,而裴玉蘅则对每个花样都夸赞有加,最终选定了两个。
看到三姐高兴的样子,郁楚瑶也开心,家人之间本该如此和睦而又温馨。
“三姐绣的花样在京城的贵女中无能及,到时母亲穿上由三姐亲手刺绣的衣裳,京城的贵妇肯定羡慕不已。”
被六妹夸赞,郁婉欣更是高兴,嘴上依然不饶人,转过身问道:“你跑来做什么?难道是担心母亲也认我做嫡女不成?告诉你,你即使成了嫡女,也是最小的,还得唤我一声:三姐。”
郁楚瑶笑意未减:“是,三姐。”
深感满意的郁婉欣十分了解,主母与六妹亲近,她们之间肯定会说些不愿外人听到的话。于是面向裴玉蘅,柔声道:“既然母亲已将花样选好,女儿先告退。”
裴玉蘅含笑点头。
郁婉欣经过六妹身边时,有意靠近,在她耳边小声说:“我要跟母亲一起去宫中吃腊八粥,你可别跟我抢。”然后带着身边的小丫鬟翩然离去。
郁楚瑶用余光瞥一眼跟在三姐身后的丫鬟,倍感欣慰,看来那两个院子的生活已恢复正常。
“楚瑶,过来坐。”
听到裴玉蘅的召唤,郁楚瑶缓步上前,依言坐在裴玉蘅身侧的绣墩上,拿出腰牌递上:“父亲正忙,还请母亲帮为转交。”
裴玉蘅将腰牌收起,问道:“你想要解决的问题可解决?”
郁楚瑶感到惊讶:“母亲怎知我到狱中是为解决问题?”
“你最纠结的便是上一辈的恩怨,别以为我猜不出来。”
“母亲慧眼如炬,一下子看透女儿的心思。”
“你这孩子心地善良,不想上一辈的恩怨继续下去,才去看望梅若云,希望她能原谅你的娘亲。”
“是这样,结果不错,五娘说她曾想过将我认作女儿,还让我唤她一声:娘。”
“仔细想来,她也是个可怜人。正值豆蔻年华,却逢梅家败落;有幸被你父亲纳为妾室,却在后宅的争斗中耗尽了青春与心力,连个孩子都没有;又因她的父母被云陵王胁迫,不得不成为细作;也因我出现,失去你父亲的宠爱。唉。”
“母亲难道不怨她?”
“她都成那样,想怨也怨不起来,只希望她下辈子不要重蹈覆辙。”
“肯定不会,她已原谅我娘,我相信,我娘也会原谅她。”
“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圆满,母亲为你感到骄傲。”裴玉蘅夸赞完楚瑶,想起令她为难之事,不由叹口气,“唉,有一事将我难住,不如帮我出出主意?”
郁楚瑶很是好奇:“什么事会令母亲如此为难?”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是担心处理不好,会给你们姐妹之间制造矛盾。”
郁楚瑶立刻猜出是哪件事,轻松道:“可是腊八节这日带谁去宫中吃腊八粥?”
“正是此事。”
“父亲是何想法?”
“昨晚跟你父亲提及此事,他啥也不管,只让我拿主意,还说我怎么做他都无条件支持,他这甩手掌柜当得真是前无古人。”
郁楚瑶笑道:“足以说明父亲信任母亲。”
“我看他就懒得在家事上动脑筋。也能理解,你父亲辅佐陛下费心费力,回到家中只想放松,往后家里的事我尽量不麻烦他。”
“母亲是如何想的?”
“我已认你做女儿,按道理,该带你去。可昨日婉欣主动要求带她前去,还毫无保留地告诉我,她心仪三皇子,想趁此机会见到皇后娘娘,给她留下好印象。她一片诚心,我又不好拒绝。”
“女儿对是否能见到皇后娘娘并不感兴趣,也不喜欢去宫中,母亲还是带三姐去,也好满足她的心愿。”
“好,那我就带婉欣去。可还有一事令我忧心,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母亲请说。”
“昨晚你父亲再次明确表示,不会将郁家的姑娘许给三皇子,可婉欣她……,我担心带她去宫中会与你父亲的想法相悖。”
“母亲不必担忧,皇后娘娘仅邀请母亲前去,并未邀请父亲,证明去吃腊八粥的人都是女眷,三皇子应该不会出现。他不会出现,三姐便不会做出傻事,最多装作优雅懂事的样子给皇后娘娘瞧。”
“是这个理,可我担心皇后娘娘真的瞧上婉欣,到时你父亲怪我好心办了坏事。”
“女儿小时候,皇后娘娘带三皇子来过几次郁家,每次二娘都会带三姐前去拜见,她对三姐并不陌生,要是瞧上,又岂会有春季的马球赛一说?母亲尽管放心,就当带三姐到宫中散散心。”
“经你这么一说,我总算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