皑皑白雪尚未消融,点点新绿已从雪层间探出头来,人还没从寒冬的冷意里回过神,春天就先一步悄然而至。
黄临舟挣扎着从暖烘烘的被窝里坐起身,眼睛都没睁开,就先摸索着穿上床边的上衣,衣服一穿好就往后一靠,闭着眼又眯了片刻。约莫五分钟过去,他才伸手摸向裤子,在被窝里窸窸窣窣地套好,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些,才下床穿上棉鞋,慢吞吞往洗漱间走去。
水龙头一开,冰凉的水瞬间溅到手上,他猛地打了个激灵,一直惺忪睁不开的眼睛骤然睁大。他沉默地站在水池边,等冷水放尽、热水缓缓流出,用温水洗漱完毕,才慢悠悠地走向餐厅。
“醒了?”罗砚辞看着门口磨磨蹭蹭跟只懒猫似的人,忍不住笑着唤了一声。
“嗯~”黄临舟黏糊糊地应了一声,挪到罗砚辞身边,往他怀里一趴,软乎乎地抱怨:“下次不许那么晚了,起不来,好困。”
“好。”罗砚辞笑着应下,抱着人亲了一口,拿起一旁的早点喂他。
一顿早饭吃完,黄临舟总算彻底清醒,从罗砚辞怀中钻出来坐回自己位置上,眼睛亮晶晶地问:“今天去抓小鸡仔吗?”
“今天去抱小狗。你不是一直想养狗吗?冬天生的小狗体味轻。前两天李叔说,他家大黑下的崽可以送人,我跟李叔要了两只,今天带你过去挑。”罗砚辞好笑地望着他发亮的眼睛。年少相识,从赛场到那里,再从那里回到这里,眼前这人好像一点没变,还是偏爱那些软乎乎、可爱的小东西。
“那快走!大黑的崽是黑的还是花的?会不会有白色的?李叔之前一直不让看,上次他跟你说的时候,你看见了吗?是不是圆滚滚、胖嘟嘟的?”黄临舟一脸兴奋地拉着罗砚辞,边走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罗砚辞任由他拽着,安静听着他碎碎念,单手从口袋拿出手机给李叔发了条消息,说他们快到了。
“李叔,我们来啦!”一看见李叔家的院门,黄临舟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
“进来吧,门没锁。”李叔洪亮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罗砚辞伸手拉开栅栏门的锁扣,推开门让兴奋的黄临舟先进,自己跟在后面,随手把门虚掩上。
“哇!阿辞你快来看,真的有小白狗!”罗砚辞还没走近,就听见黄临舟惊喜的叫声。
“来了。”他应了一声,走过去先跟李叔打了招呼,才看向狗窝。
一堆杂色的小奶狗里,一眼就看见了一黑一白两只纯色的,格外惹眼。
“怎么样?这两只纯色的好看不,要不要带回家?”李叔说话还带着点乡音,此刻却像逗小孩似的逗着黄临舟。
“要,李叔,就要这两只!”黄临舟满眼喜爱地盯着窝里的小狗,转头看向李叔时,眼睛亮得跟窝里同时抬头的小奶狗一模一样。
“给你留着,等会儿走的时候抱上。”李叔被逗得哈哈大笑。
大黑跟两人早就混熟悉,完全不用担心会护崽咬人,李叔便由着黄临舟蹲在旁边摸来摸去。
罗砚辞看着一会儿摸摸大狗、一会儿逗逗小狗的黄临舟,无声地笑了笑,随后转向李叔:“叔,带我去果园看看吧,我帮您想想办法。”
“走。小舟你玩够了就去后面找你婶子,今天中午就在叔家吃饭,你婶子已经在做你们爱吃的菜了。”李叔应了一声,回头叮嘱了黄临舟一句。
“好嘞,我待会儿就去找婶子。春香姐在家吗?”黄临舟乖巧点头。当初他们刚搬来村里,多亏李叔一家帮忙,才慢慢融入进来。
“在家,昨天刚回来,待几天又要出去了,你自己去找她玩。”李叔随意摆了摆手,带着罗砚辞往外走。
“玩完小狗记得洗手,再去找婶子拿东西吃。”罗砚辞伸手揉了揉黄临舟的头,不放心地叮嘱一句,见他点头,才跟着李叔离开。
“还是这么不放心。”去往果园的路上,李叔笑着调侃。
“习惯了。叔,这次果园滞销的量很大吗?”罗砚辞笑了笑,顺势转了话题。
一提到果园,李叔脸上立刻蒙上愁容,叹了口气:“之前不是有公司来收吗?说好了长期收,结果今年听说别的地方种桃的多、价格更低,人家就不过来了。这两天,村里家家户户都愁得睡不着。”
“陈支书呢?”
“又跑去找那家公司了。本来是他们先违约,小陈说尽量让他们赔点违约金,能挽回一点是一点。”
“陈支书想得没错。叔,今年桃子产量怎么样?”罗砚辞点了点头。
“估摸能有两千吨左右。刚种那会儿,好多树还没到树龄,小陈请来的教授说要好好养着,那几年果子都没怎么往外走,一年也就八百来吨。今年这批树正好到了盛果期,大家精心照料,结果全爆果了。本以为是个丰收年,谁能想到遇上这种事。”这段时间愁下来,李叔的头发都白了不少。
“叔,第一批成熟在几月份?大概有多少?”
“六月,差不多两百吨。当初规划的时候就建议少量种一点,这批桃子甜是甜,就是不好存,熟得快、烂得也快。不种抢不上市场,种了又卖不出去,现在真是进退两难。”李叔长长叹了口气。当初说要带着村子一起改善生活,大家伙都信了,把钱都投了进去,谁知道今年突然出了这种事。
“陈支书问清楚了吗,那家公司为什么突然不收了?”罗砚辞有些不解,好好的合作,怎么说断就断。
“合同签了五年,今年本该续约。可原先跟我们对接的经理调走了,新来的经理想把单子给他们自己村,就不跟我们续了。事情来得太突然,等我们知道的时候,别家公司早就跟产地签完合同了,临时想找下家都难,人家都满了。”说起这事,李叔就一肚子气。
“有跟他们上级沟通吗?”
“小陈今天就是去沟通的,不过我看悬。那些高层,哪会在乎我们老百姓的死活。多半最后还是得自己想办法。”李叔并不看好这次交涉,却也没拦着,年轻人愿意跑、有热情总是好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桃园门口,守在这儿的是村东头的林鸿。罗砚辞先开口打了招呼:“鸿哥。”
“小罗来了,村长。”林鸿应了声,看向李叔。
“我带小辞进去看看,最近没什么事吧?”李叔点了点头问道。
“村里都知道公司不合作的事了,除了骂那个王经理,就是过来转悠,脸色都难看。”林鸿语气沉了沉,提到那人更是一脸气愤。
“我跟小陈都在想办法。有人来你就劝两句,别让大家上火闹事。过几天开个村民大会,好好说说这事。”李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几句,便带着罗砚辞走进桃园。
“叔,您考虑过自己办厂吗?”罗砚辞看着仍在园里忙活的村民,沉默片刻,开口提议。
“村里没钱,我也没钱。再说这厂怎么开?开在哪儿?要是全村合开,钱怎么出、怎么分,到时候非乱套不可。”李叔不是没想过,可村里两百多户人家,真要集体办厂,分配、账目全都是麻烦,想想就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