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地墓（3）
回到大宅的那天晚上，李卫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从后门翻墙进去，避开了所有巡逻的人。上三品的内功加上“卫”的异能，他的感知范围从十丈扩大到了三十丈。整个大宅里每一个人的位置、呼吸、心跳，都在他的感知里。程度在书房，老周在偏院，那个沙哑声音的杀手——不在。大宅里没有他的气息。
李卫没有急着去找程度。
他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屋子，把那本“卫”的功法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短刀从腰间取下来，放在桌上，盯着刀看了很久。
这把刀跟了他半年，他从来没用它杀过人。
今天可能要破例了。
他把刀重新别回腰间，站起来，推开门，走向程度的书房。
夜风很凉，吹得院子里的槐树沙沙响。月亮不大，被云遮了一半，地上只有模模糊糊的光。李卫走在回廊上，脚步声很轻，轻到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程度的书房亮着灯。
李卫站在门外，没有敲门。他的右手按在门上，真气一吐，门栓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他推门进去。
程度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字。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李卫，笔顿了一下。
“你回来了。”程度说，语气很平静，像是早知道他会来。
“回来了。”
“兰州好玩吗？”
李卫的心跳快了一下。程度知道他去了兰州。
“还行，”李卫说，“牛肉面不错。”
程度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李卫。那双眼睛又在“称”他了，但这一次，李卫没有觉得被“称”。他站在程度面前，稳稳当当的，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李卫，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程度说。
“什么？”
“你不怕我。从第一天见到你，你就不怕我。卫武的人都怕我，连孙瘸子那样的人，跟我说话的时候声音都会低半度。但你不。你看着我，像看一个普通人。”
“因为你就是普通人。”
程度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肌肉在动。
“普通人会杀你吗？”
“会。普通人最会杀人。”
程度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李卫面前，距离不到三步。他的个子比李卫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白教了你什么？”
“怎么活着。”
“她教得好吗？”
“教得好。但她没教我杀人。”
程度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但笑容里没有温度。
“那我来教你。”
他出手了。
没有征兆，没有前摇，程度的右手像一条蛇一样窜出来，五指并拢，直插李卫的喉咙。这一招快得惊人，快到空气都被撕裂了，发出尖锐的啸叫。
李卫没躲。
他的“卫”异能在他出手的瞬间就展开了。三丈之内，程度的手在空气中穿行的轨迹，李卫看得一清二楚。不是眼睛看到的，是感知到的——每一寸肌肉的收缩，每一根骨骼的移动，每一丝真气的流动，都在他的感知里。
他微微侧头，程度的指尖擦着他的脖子过去了，带起一阵风，刮得他皮肤生疼。
程度的手收回去的时候，李卫动了。
他没有用刀。他用的是手掌，平平无奇的一掌，拍在程度的胸口。
这一掌没有力道。至少看上去没有力道。但程度被拍中的瞬间，脸色变了。他感觉到自己丹田里的真气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像是有人从他身体里抽走了一根线。
“你——”程度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胸口，眼睛瞪得很大，“你这是什么功夫？”
“卫。”李卫说。
程度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他感觉到自己丹田里的真气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往外抽，不是一下子抽空，是一点一点地抽，像有人在他的丹田上扎了一个小孔，真气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流失。
“你——你在吸我的内功？”程度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冷淡的、居高临下的声音，而是一种带着恐惧的、几乎认不出来的声音。
“对。”李卫说。
程度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向李卫扑过来。他的双手成爪，指甲在灯光下泛着寒光，带着最后的内力，直取李卫的心脏。
李卫没有动。
程度的爪停在了他胸口半寸的地方。
不是李卫挡的，是程度自己停的。因为他的真气已经被抽干了，他的双手在半空中发抖，像两根枯树枝。他的脸上全是汗，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一盏灯在慢慢熄灭。
“你——”程度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莫家窟的主人，”李卫看着他的眼睛，“我是李武的后人。我是你一直想找、一直想杀的那个人。”
程度的身体晃了晃，往后倒下去，撞在书桌上，把桌上的茶杯、毛笔、纸张全撞到了地上。他坐在地上，靠着书桌腿，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发紫，看起来像一个快死的人。
“林白——”他喘着气说，“林白是不是没死？”
“没死。”
程度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奇怪，不是苦笑，不是认输的笑，是一种——“原来如此”的笑。
“我就知道，”他喃喃地说，“那个女人，没那么容易死。我杀不了她，你也杀不了她。没有人能杀得了她。”
他看着李卫，眼神里最后那一点光在闪烁。
“李卫，你当了老大之后，别犯我的错。别怕女人，别——别把自己当回事。这个位置，不是你坐上去就稳的。你坐上去，只是开始。”
他的头慢慢歪向一边，眼睛闭上了，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浅，最后——停了。
李卫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程度的脸上还挂着那个笑容，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李卫知道他不是睡着，他是真的死了。不是被李卫杀的，是他的身体本来就不行了——血小板低，凝血功能差，内功被抽走之后，他的身体撑不住了。
李卫蹲下来，伸出手，合上了程度的眼睛。
“程老板，”他说，“你教过我，在卫武，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教过我，不算计别人的人就是傻子。你还教过我，不要爱上你。”
他站起来，看着程度的遗体，沉默了很久。
“你没教过我的是——当了老大之后，怎么不当一个你这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