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先魂(2)
第二天一早,李卫去找了陈博士。
陈博士还在塔格儿大沙漠南边的实验室里,对着显微镜研究他的细胞再生。看见李卫进来,老头头都没抬,说了句:“又病了?”
“没病。我来拿药。”
“什么药?”
“续脉丹。孙瘸子那边没了,你这里有没有?”
陈博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精明,不像一个只懂科学的书呆子。
“续脉丹是孙瘸子的独家秘方,我哪有。你要续脉丹干什么?你的经脉又堵了?”
“不是给我,是给别人。”
“谁?”
李卫看着他,没说话。
陈博士看了他三秒钟,放下手里的培养皿,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把门关上。
“林白的事我听说了,”陈博士压低声音,“葬礼办得挺大。但我知道她没死。”
李卫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的血,”陈博士指了指他的显微镜,“林白每年都来我这里体检,她的血样我有存档。你葬礼上那具尸体,不是林白的血型。”
李卫看着这个老头,忽然觉得卫武这个地方,每个人都不简单。一个搞科研的老头,连血型都查了。
“陈博士,你为什么要查这个?”
“因为好奇,”陈博士耸了耸肩,“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好奇心太重。程度让我搞长生不老,我就搞长生不老。林白让我帮她查一件事,我就帮她查。”
“林白让你查什么?”
陈博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李卫。
“她三个月前让我查的,前两天刚出结果。她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就把这个交给你。”
李卫接过信封,手有点抖。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
“程度,男,四十一岁,血型甲。其母程度之,卫武前代账房,死于心疾。程度自幼畏母,成年后凡遇强势女性,必欲除之而后快。心理侧写:恐女症,隐性。”
下面是陈博士的字迹,更潦草一些:“此结论基于程度历年体检记录及行为分析,仅供参考。另,林白让我查这个的时候,说她可能活不久了。我问她为什么,她笑了笑,说‘博士,您别问了’。李卫,你要是能找到她,替我带句话——她欠我一顿酒。”
李卫把纸折好,放进怀里。
“陈博士,谢谢。”
“别谢我,”陈博士重新拿起培养皿,“我只是个搞科研的。你们打打杀杀的事,我不掺和。但我得告诉你一件事——程度最近在催我加快研究进度,他说他没有时间了。我问为什么,他说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李卫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问题?”
“他不肯说。但我从他的血液样本里发现了一点东西——他的血小板计数很低,凝血功能在下降。这不是急性病,是慢性的,可能是遗传性的。他娘死于心疾,心疾有时候会伴随凝血障碍。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程度可能活不过五十岁。”
李卫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连起来了。
程度急着找莫家窟,急着研究长生不老,急着杀林白——一切都是因为他在赶时间。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他要在死之前把所有的威胁都清除掉,把所有的秘密都挖出来。
一个知道自己快死的人,是最危险的人。
因为他不怕了。
“陈博士,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你。林白都不知道,我是从她的血样里顺带发现的,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李卫点了点头,把信封揣进怀里,转身要走。
“李卫。”陈博士叫住他。
“嗯?”
“你要是去找林白,小心点。程度的人一直在盯着你。你出了这个门,每一步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李卫回头看了陈博士一眼,笑了一下。
“我知道。”
他走出实验室,阳光刺眼。沙漠里的太阳就是这样,毒辣辣的,晒得人皮疼。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大漠,脑子里在盘算一件事——怎么去兰州,怎么躲开程度的眼线,怎么找到桂兰面馆,怎么见到林白。
林白假死,没有人知道她在哪。但程度不会就此罢休,他一定会派人找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程度这个人,不看到林白的尸体,他是不会放心的。
所以李卫要抢在程度之前找到林白。
他回到大宅,去找了沈七。
沈七还在武字旗的堂屋里,一个人坐在林白灵位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
“李旗主。”
“沈七,我问你一件事。”
“您说。”
“林旗主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叫王桂兰的人?”
沈七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短暂,但李卫捕捉到了。
“王桂兰,”沈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林旗主提过。她说王桂兰是她干妈,在兰州开面馆。她还说如果有一天她不见了,让我去兰州找王桂兰。”
李卫的心跳加速了。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沈七想了想,“她说‘别一个人来,带上李卫’。”
李卫站在林白的灵位前,看着那上面的名字——“林白之灵位”。三个字,黑底白字,写得工工整整。
她连这个都算到了。
假死,躲去兰州,找王桂兰,让沈七带上李卫。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步都安排好了。这个女人,她在“死”之前就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
“沈七,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兰州。”
“就我们俩?”
“就我们俩。人多了反而扎眼。”
沈七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李旗主。”
“嗯。”
“林旗主真的没死,对不对?”
李卫看着他。沈七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是希望,是害怕,是不敢相信。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让他能继续走下去的答案。
“对,”李卫说,“她没死。”
沈七的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他在笑。
“我就知道,”他抹着眼泪笑,“林旗主那个人,那么厉害,怎么会死。她一定是躲起来了,对不对?她一定是有什么计划,对不对?”
“对。”
“那我们还等什么?明天一早就走!”
沈七笑着跑了出去,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对着林白的灵位鞠了三个躬,嘴里念叨着:“林旗主,您等着,我们来找您了。”
李卫看着沈七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他想笑,但笑不出来。
因为他在想一件事——林白让他去兰州,不只是在躲程度。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兰州,黄河边,桂兰面馆——那个地方一定藏着什么东西。什么东西需要他去拿?
李伯清说,木盒里的东西是李武的真正遗产。
林白让他去兰州,也许就是为了让他安全地打开那个木盒。在大宅里打开太危险,程度的眼线无处不在。但在兰州,在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在一个只有林白知道的地方——
他就能安心地接受李武的遗产。
安心地变成那个能杀回去的人。
李卫摸了摸怀里的木盒,那个三爷爷给他的、一直打不开的木盒。现在他有了林远山的内功,也许真的能打开了。
他走出堂屋,太阳已经偏西了,把整个大宅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明天,去兰州。
明天,去找林白。
明天,打开木盒。
明天,变成不一样的自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