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假死(3)
李卫在雨里蹲了很久,久到雨开始变小了,久到东方开始发白了。
他站起来,回了武字旗的堂屋。
长明灯点着,火光在风里摇晃。林白的遗体——不,那个替身的遗体——躺在堂屋正中的木板上,盖着白布。沈七跪在旁边,眼睛哭得通红。
王六已经回来了,蹲在门槛上,满脸沮丧。
“李旗主,”王六说,“南城门附近的人都问过了,没人看见任何东西。那几条巷子住的都是老人,耳朵背,下雨天关门早,什么都没听见。”
李卫点了点头。他已经不需要线索了,他知道凶手是谁。但他不能说。现在说出来,没人会信。一个十八岁的二把手,指控卫武的程度,下场只有一个。
“继续查,”李卫说,“别停。一停就什么都没了。”
王六点了点头。
李卫走到林白的遗体旁边,低头看着白布下面那张脸。替身的脸,化了妆,看起来确实像林白。但近看就能看出来差别——鼻子不一样,下巴的弧度不一样。只是当时在雨里,谁都没看清楚。
他伸出手,把白布重新盖好。
“沈七,”李卫说,“林旗主生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沈七想了想,说:“昨天下午,林旗主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有点奇怪。”
“什么话?”
“她说,‘沈七,你要是哪天听说我死了,别哭。哭也没用。’我当时以为她开玩笑,还笑了一下。她没笑,就那么看着我,又说了一句,‘记住了,别哭。’”
李卫闭上眼睛。
林白早就安排好了。
她在昨天下午就知道自己要“死”了。她把替身准备好,把短刀留给替身,把一切都布置好了。然后她跟沈七说了那句话——不是遗言,是预告。
这个女人,每一步都想好了。
“沈七,”李卫睁开眼睛,“你哭了吗?”
沈七的眼泪又下来了。
“哭了。”
“她说了别哭。”
“我忍不住。”
李卫看着沈七哭,忽然觉得林白这辈子最大的本事不是杀人,是让人心甘情愿地为她哭。沈七哭,王六哭,武字旗的人都在哭。不是装出来的,是真心的。
林白这个人,嘴硬,心软,对人好从不说出来,但每个人都感受到了。
“都回去吧,”李卫说,“我来守夜。”
沈七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王六。王六也犹豫。
“李旗主,您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李卫看着林白的遗体,“我陪她。”
所有人都走了。堂屋里只剩下李卫和那盏长明灯。
李卫在木板旁边坐下来,靠着墙,闭着眼睛。他的手指还在疼,断了的指甲已经凝固了,血痂黑红黑红的。
“林白,”他轻声说,“你现在在哪?”
没人回答。
“你是不是在某个地方看着我?”
风吹了一下,长明灯的火苗晃了晃。
“你要是看着的话,”李卫说,“你听好了。我不会让你白死的。程度想杀我,我就让他看看,谁杀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人。三爷爷的内功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像一条沉睡的龙,在等着被唤醒。
他睁开眼睛,看着长明灯的火光。
程度要杀他。
程度派了人来杀他。
但他不会等死。
他是莫家窟的主人。他身上有李武的血脉,有林远山的内功,有林白用命给他换来的时间。
他不会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