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三天，还没停的意思。林渊推开木门，一股冷风灌进脖子里，冻得他打了个哆嗦。门外的台阶已经看不见了，白茫茫一片，连远处镇口那棵老槐树都只剩个轮廓。“今天怕是打不着东西了。”他嘀咕一句，还是背起弓，把裤腿扎紧，踩着雪往外走。
青云镇不大，百来户人家，窝在青云山脚下。说是镇，其实就是个大点的村子。镇上的人靠山吃山，冬天打猎，夏天采药，日子过得紧巴巴，倒也安稳。林渊今年十五。镇上的人都知道他是捡来的——老林头两口子年轻时去山里采药，听见婴儿哭，顺着声找过去，一个襁褓搁在树洞里，冻得脸发紫，再晚半个时辰就没了。老林头心善，抱回来当亲生的养。可惜老林头三年前走了，他媳妇伤心过度，没半年也跟着去了。林渊就成了孤儿。一个人住那间老屋，靠打猎和镇上邻居接济过活。
“渊哥儿，这么大的雪还上山？”隔壁王婶端着盆水出来，看见他直摇头。“下雪才好找脚印。”林渊笑了笑，“王婶，帮我看着点屋子。”“早去早回啊。”王婶念叨，“你爹当年就是——”话说到一半，她咽回去了，叹口气转身进屋。林渊知道她想说什么。老林头就是冬天上山，摔断腿，养了大半年落下病根，身子骨就不行了。他摸了摸腰间那把柴刀——老林头留下的，刀柄磨得发亮。
出了镇子，路就难走了。雪没过脚踝，有些地方踩下去能没到小腿。林渊走得慢，一边走一边看地上的痕迹。兔子、獐子的脚印都被雪盖住了，倒是看见几串狼脚印，新鲜的，大概昨晚路过。他没敢往深山里追。青云山往里走三十里，就是妖兽的地盘了。镇上的人都知道那个规矩——外围打打野兔山鸡可以，绝不能越过那道山脊。听老辈人说，几十年前有人贪心，想进去采株灵芝，再没出来。
林渊在山腰转了小半个时辰，射了两只野兔。兔子瘦得皮包骨，冬天嘛，都这样。他蹲下来收拾猎物，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天。雪从灰蒙蒙的云层里往下落，没完没了。远处山脊上，几棵老松被雪压弯了枝，偶尔“咔嚓”一声，断掉的枝子滚下去，带起一小片雪崩。林渊看了好一会儿。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的山有点不对劲。太平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正准备下山，忽然听见一阵闷响。不是雪崩的声音。那声音从山那边传来，很远，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砸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砸山。林渊愣了一下，侧耳听。没了。等了十几个呼吸，又传来一声，这次更轻。他犹豫了。青云山深处有妖兽，镇上的人从不敢靠近。可那声音……不像是妖兽吼叫。妖兽叫起来要么尖利要么低沉，哪有这种砸石头一样的动静？
“管他呢。”林渊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想起老林头生前说过的一句话——“这山里啊，藏着不少秘密。有些事，不该你管的别管，但有些事，老天爷让你听见了，你就躲不掉。”老林头说这话的时候喝了酒，醉醺醺的，林渊当时没当回事。现在他想起来了。雪还在下。林渊咬了咬牙，把弓往肩上紧了紧，提着柴刀，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他没敢走太快，每一步都先踩实了再迈。雪地里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盖住。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声音越来越清楚。不是砸石头。是有人在打斗。林渊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往前看。前面是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几棵大树被拦腰打断，断口新鲜，碎木屑散了一地。雪地上全是乱七八糟的脚印和血迹。有人。两个人。不，是三个——两个站着，一个躺着。林渊看不清楚脸，只看见其中一个穿着黑衣，另一个穿白衣。白衣那人似乎受了重伤，站都站不稳，靠在一棵断树上，手里握着一把剑。黑衣人在他对面，慢慢逼近。
林渊的呼吸一下子紧了。他从小在山里长大，见过狼、见过熊，见过镇上的屠夫杀猪，但从没见过人杀人。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他想走。腿却迈不动。就在这时，黑衣人忽然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就一眼。林渊觉得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浑身发冷。那人的眼睛是黑色的，黑得不正常，像两个窟窿。黑衣人收回目光，对白衣人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林渊没听清。白衣人忽然暴起，一剑刺出。那剑上带着一层白光，在昏暗的林子里亮得刺眼。黑衣人被逼退了几步，但很快就稳住身形，一掌拍出去，把白衣人打得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咔嚓——”树断了。白衣人摔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黑衣人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对方死了没有。然后他转身，朝林渊藏身的方向走来。一步，两步，三步。林渊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跳出来了。他紧紧握住柴刀，刀柄上的老茧磨得发疼。黑衣人走了七八步，忽然停下来。他低头看着地上一样东西。林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块玉令，从白衣人身上掉出来的，落在雪地里，半截被雪埋住。黑衣人弯腰去捡。就在他手指刚碰到玉令的瞬间，一道白光从那玉令上炸开。“轰——”林渊被气浪掀翻，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黑。（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