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枫林渡的积雪尚未完全融化,练武场上却已打得热火朝天。两道人影激烈打斗,一蓝一黑,身法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一人刀法凌厉而快速,刚猛又灵活,每一次出刀都如同雷霆般迅猛,令人猝不及防。
另一人刀法犹如疾风骤雨,出刀果决、动作凌厉,轻而易举地将对手的招式破解,回以雷霆暴击。
两人功法似是同出一门,刀刀划破空气,带起一阵狂风,令人心惊胆战。
片刻后,交战的身影才分开来。
“玄霜林的人可离去了?”枫烬燃收起长刀,长身而立,右手手腕一翻,反手握刀,阳光落在刀面上,闪着凛凛寒光。
对面之人手腕轻轻一抖,刀锋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划过空气,精准地插入刀鞘。“已离开城主府,只是会在枫林渡停留几日。”
“可知来此是为何?”枫烬燃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寒松,树干似是不堪重负,簌簌落下一堆雪。
枫原夜皱了皱眉:“未说。只说是从凌云宗和南圣宗而来,在此汇合歇息两日,便要赶回宗门。”
枫烬燃收起刀:“玄霜林近日走动似乎颇为频繁。”
枫原夜素来不喜玄霜林:“他们宗门提倡低碳环保修行,可修炼之人哪有不费资源的?便是普通人也要穷文富武。所谓绿色修行,不过是空想主义。”
枫烬燃轻蔑地笑了笑:“缥缈宗于星月界有大恩,玄霜林便顺势而为,美其名曰可持续发展。十大宗门明面上响应支持,背地里怨声载道——限制资源便等同于束缚修炼。金丹之后所需资源更是海量,如何节省?”
枫原夜扯了扯嘴角,不屑地撇了撇嘴:“年前药王谷闹了个不大不小的乱子。宗门虽未外传,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依我之见,其他宗门怕也是借着这个机会看看玄霜林的反应。”
“却也不能说他们不做好事。这几年他们设计的水车和其他工具,倒是给八方城的百姓带来了诸多便利。正因此,颜赢和凌天志下令优待他们。”
“我们枫林渡也给他们打开了方便之门。”枫原夜虽然不喜欢玄霜林的理念,但事情一码归一码——得了人家的工具再骂人,不就和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一样了么?
枫烬燃微微颔首。此时,一个侍卫匆匆忙忙跑到练武场,高举一个信轴:“城主,将军来信了!”
枫烬燃脸色一正,接过信轴,右手动用灵力在上方一抹——一个红色的符印悄然出现,而后慢慢消散。
枫原夜走近两步。
信纸自动飘至半空,缓缓打开,一个个字符跃然纸上。
尉迟长风性子直爽,素来不喜咬文嚼字、装模作样地寒暄,直接将枫林渡城外的搜查结果一一汇报。
这一点倒是与尉迟长恭一脉相承。
枫原夜抱着刀看了一眼,暗自比对各城丢失孩童的数目:“五十八、四十六、五十、六十二、四十四、七十六、三十二、六十四。”
枫烬燃看向侍卫:“长风现在在何处?”
侍卫低头回答:“尉迟将军发现了烈焰门的踪迹,带兵前往查探。”
“又是烈焰门。”枫原夜瞳孔微缩,“莫非孩童丢失案件是烈焰门所为?”
枫烬燃不置可否:“却有一处疑点——这些孩子并非都有灵根。”烈焰门以烈焰花为媒介,抽取纯度等级高的同系灵根凝练成灵珠,模仿洗髓之术将其注入一人的灵根之中,强行提高修炼者的等级。
可是这一切有一个前提:灵根。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传令下去,一切追捕以将令为主,不得有误。”
“是。”侍卫退出练武场。
枫烬燃和枫原夜走向大堂。“听闻姽婳在外游历、不知所踪,此事当真?”枫烬燃看向枫原夜,看到他脸色一瞬间黑得发臭,“看来是真的了。”
枫烬燃背着手走在前方,语气一本正经中带着阴阳怪气:“最近不光十大宗门动静不小,十六散人也纷纷异动——看来动乱将至。”
他回过身来,看着脸黑如墨的枫原夜:“身为一城之主,当以护卫百姓为守则,任何异动皆不可放过。”他半嬉笑半嘲讽地提醒道,“莫要忘了自己手中刀存在的意义。”
枫原夜冷冷瞥了他一眼——在枫烬燃看来,那就是一个妥妥的白眼。“我自有分寸。”随即提着刀转身就走。
“去哪?”枫烬燃在后面喊了一声。
枫原夜头也不回地离开:“巡逻。”
枫烬燃抱着刀站在台阶上,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嘴角微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像是在偷笑。
初见枫原夜时,大多数人都以为他不过是星月界一个平平无奇的江湖侠客——枫烬燃也不例外。毕竟,这位少年的个性实在内敛:游历山川,跋涉峻岭,闲时在山中小住数月,与风月花鸟为伴。
谁能看出他是受到南圣宗追捕的人物呢?
就算是擅于识人的城主枫烬燃,在见到师弟枫原夜之前,也没能看出这个清俊少年出刀竟能如此利落——杀伐果断,丝毫不逊于身经百战的尉迟长风。
世人说众生皆苦,风雨磨平了少年人的棱角。枫烬燃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对方只是学会了收敛锋芒。鸿鸣刀主岂是默默无名之辈?
当时他内心唯有一个想法:“他是老头子的关门弟子?好家伙,老头子什么时候背着我又收了一个开门弟子?”
老头子自诩星月界第一刀客,一把长刀走遍天下无敌手。
然而士为五斗米折腰——当狂放不羁的刀客沉迷于一醉时,兜里的银钱便开始抗议这种颠沛流离的浪子生涯。
枫烬燃遇到老头子,是在一个下雨天。
那日街道上人烟稀少。修炼卡在瓶颈期的枫烬燃丢下政务离家出走,成了枫林渡一位普普通通的码头搬货短工。
枫林渡东靠幻灵泽,常年有船队航行于海波之上,往来奔波。船员们来自四海,见惯了各地风俗。
北之星船队上有一位年轻水手,听闻是船队在玄冥海附近停靠时偶遇接上船的。船长与他似是多年好友,他上船时便交待手下们:“这位兄弟要在船上停留一段时日,大家多关照关照他。”
船员们不认识宿七,却相信船长的眼光。加之宿七一身好武艺,眉目清朗、一身正气——哪怕他不愿透露来历,大伙儿仍同意将他留在船上。
然而大家不会就此罢休。宿七看起来神秘莫测,船员们八卦的心蠢蠢欲动,总是找些借口旁敲侧击地打听他的经历。
“听说江湖上刀剑分流派。看你来时带着刀,敢问兄弟出自哪个流派?”
“听说宗门弟子善使刀剑,远非江湖侠士可比。修为越高,刀法越是厉害。可惜未曾见过。对了兄弟,你的刀怎么样?厉不厉害?”
……
对于这些好奇心泛滥的船员,宿七大多数时候保持沉默。如此尝试了许多次,从未得到答案,船员们只得放弃。
直到数天后,副船长采买物资回来,看到船中多出一人。
“喂,你不是我们北之星船队的。你是何人?怎么会在北之星船上?”
船员们看着面色不郁的副船长,暗自咽了口口水。
水手将船帆的绳索细细捆绑牢靠,闻言擦了擦汗。
“我名为宿七,是一名刀客。承蒙船长收留,大家以礼相待,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