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一群人提着扁担柴刀钉耙来到慕家时,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白志军“嘭”地把锄头扔到地上,当场骂了几句国粹,火急火燎地踹开房门、掀开柜子,虎目一瞪暴跳如雷:“格老子的!”他跑到外头对村长喊:“屋里的衣物被褥全没了,锅碗瓢盆也不见了!村长,他们跑了!”
白志峰比他沉稳许多,眯着眼睛观察四周的痕迹,试图找出他们离开的时间和去向。
不远处,白宝亮瘸着腿杵着根木棍靠在墙边看热闹,这会儿还有心思火上浇油:“若不是桌椅板凳和这房子不好搬,怕是连房子带地皮都一块儿端走了。明摆着两口子做贼心虚,不然跑什么?呸,打了老子就跑,把老子当什么了……啊!娘哎你打你亲儿子作甚!”
“闭上你的臭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她当年生儿子是不是把孩子和胎盘抱反了?这蠢儿子是她亲生的吗?居然敢当着村长的面泼冷水,没看见对方眼里跟装了冰碴子似的?
油是那么好浇的?一个说不准就烧到自己身上了!
生儿子不如生块叉烧。
“爹,现在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已经离开村子了?”白志峰暗幽幽瞥了白志军一眼,“那么多东西肯定不好搬。大伙儿都没听到动静,说明他们是夜里走的。对了,不是说白小离之前和他们住在一起吗?可见着她人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道慕家两口子是什么时候走的。
方才看着动静跑来围观的婆娘们也忍不住扯起嘴皮子。
“这么说来,是有一两天没见着他们家人了。”
“他们两口子都不爱出来和我们唠嗑,我们也就没在意。”
一个婶子抬抬下巴,看向前方捧着花生米边磕边吐的妇人:“哎,你们屋不是就在慕家前面吗?怎么就没注意到他家没人呢?”
“你也说了我们在前面,怎么知道后面人家的动静?再说我眼睛长前面,后脑勺又没开眼。”
妇人想想也是:“倒是这么个理儿。天宝和东宝这么些日子不在家,你哪还顾得上旁人屋里有没有人?”
老姐妹接过话头:“可不是么。他们家孩子前天不是被白宝亮那个宝货吓着了?我寻思着是陪孩子在家里猫冬呢,哪成想人带着孩子跑了。”
说着说着她话锋一拐:“不过,带着这么多家伙什和两个孩子,敢连夜溜跑,倒真是本事不小。抛开白小离不谈,他们家那孩子才两三岁,能走多少路?还得人抱着呢。”
白永泽一直沉默不语,此刻眼神冷厉地扫过众人,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他们便是本事再大,也不过双拳四只手。来时他们没有坐马车牛车,大雪封路这么多日子也不好出去置办。
大伙儿都回自家看看板车还在不在。志峰,你带几个人到四周看看有没有车轮碾过的轮印,若有,看看都指向哪里。记住,若是发现人不要轻举妄动,回来找我们。”
白家村统共只有两辆牛车,板车也不是家家都有,盘算清点不必花许多功夫。
不多时,一声怒吼划破寂静——强悍而尖锐,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的天灵盖,震得人脑袋嗡嗡响。
“哪个王八犊子偷我们家的板车!!!”
春花从屋里探出脑袋:“哎死鬼,这是谁家被偷了?”男人把她的头拉回来关上窗:“笨蛋,你听不出来啊!”
白宝亮拄拐走路,冷不丁一个哆嗦:咦,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白沈氏回家打开柴房,发现里面的板车不翼而飞,一股怒火冲天而起。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因为她的怒吼而颤动,隔着一堵墙也忍不住抖三抖。
娘哎,太可怕了!
——
颜赢坐在议事堂主座,鼻梁高挺,线条分明,眉宇间流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和无形压迫感,令人望而生畏。
一旁,闻人诺收起信件,让门外四个负责打探消息的侍卫进来。
四人站成一排,恭敬行礼:“见过城主!”
颜赢“嗯”了一声:“找得如何?可有那些孩子的消息?”
侍卫甲拱手回答:“回城主,属下带着兄弟们走访了南边的村落,这些日子共丢失十三个孩子,年龄在三岁到十岁之间,男孩女孩都有。”
侍卫乙跟着道:“属下和兄弟们走访了西边的村落,一共有十六个孩子不见了,年龄也在两三岁到九岁左右。”
另外两个侍卫也一一回禀。
闻人诺将情况汇总:“一共丢失五十八个孩子。幽州城那边也传来消息,丢失了五十个。”
颜赢十指交叉,轻轻靠在桌面上,眼神犹疑:“这么巧,都丢了孩子?枫林渡和兰陵郡情况如何?”
闻人诺让侍卫们退下:“司空说,兰陵郡也丢了不少孩子。”
“司空珏?他怎么跑萧璟琛那边去了?”
“是他。”闻人诺也很费解,“我也不知缘由。”
星月界谁不知道萧城主性子诡谲?自他上任后亲设一十八处水牢,有人说宁可得罪妖主镜渊,也不愿招惹萧璟琛。
司空珏和闻人诺师出同门,实力与他不相上下,话却只有他的一半多。
这两人放一块儿,怎么看怎么奇怪。
颜赢无声地轻笑,又重新问回正事:“枫林渡情况如何?”
闻人诺难得沉默了。
颜赢眼眉一挑:“枫烬燃和枫原夜做什么了?”
闻人诺忍着抹一把脸的冲动:“他们执着于寻找十六散人,快把星月界的地翻一遍了。”也不知道十六散人是作了什么孽,惹上这两位煞星。
颜赢忍不住笑出声:“十六散人又不是种在地里的萝卜,何至于把地翻一遍……嗯?”等等,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十六散人”并非指星月界只有十六个散人,而是这世上总有些性子诡异、脾气古怪得令人发指的一群人,被世人合称为“星月十六散人”。
若不是萧璟琛做了城主,这十六散人恐会有他一席之地。
闻人诺艰难地点头:“姽婳先生离家出走、外出游历去了,顾瞻先生也不在居所、去向未知,酒怪前辈挑了烈焰门一处据点后不知所踪,贺楼前辈拜访天机阁和无相峰至今未回……”
颜赢头疼地捏捏眉心:“好了,别说了。”他不是很想听。
能被划到十六散人队列的,没一个让人省心。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孩子。”颜赢正色道,“传令下去:全城戒严,核对各家人口,凡对不上者一律抓捕;流浪乞讨者一律封控;同时追查各陆路水路,追溯往来记录。”
“只怕贼人不走寻常路。山间小路何其繁多,侍卫们未必能追查清楚。”闻人诺有些担忧。
颜赢却不这么想:“若是寻常人贩子,诱拐孩童后必会寻找下家。既有交易,必会留下痕迹——除非他们将人往贫苦村落带。闻人,或许我们搜查的重点也要放在偏远村落,而不是局限于出事的地方。”
闻人诺领命下去。
枫林渡、幽州城和兰陵郡等其他城池也相继扩大范围、加大力度搜查。一时之间,八方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此时的他们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