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相
曾亮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激怒了,他迫切想知道到底是谁举报的,却又毫无头绪。
一肚子窝火无处发泄,父亲便成了他第一个发泄对象,他带着哭腔质问父亲:“爸!你当年为什么要把人家打瘸?这下好了,你把我毁了!”
曾兴国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低头不语,他想起了当年那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当年,曾兴国才二十出头,家里就给张罗着娶了媳妇。
虽是包办婚姻,但是夫妻感情很好,曾兴国觉得娶到周文兰这样知书达理、心地善良的媳妇,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是结婚两年了,周文兰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这样的事情,在农村自然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
按照惯例,人们通常会把生不出孩子的责任归到女人头上,于是周文兰背上了“不会下蛋”的名声。
那个年代,在农村,不能生育,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整天被人指指点点,周文兰的压力可想而知,她也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她只能通过拼命干活来弥补自己的缺陷。
周文兰的母亲也是为女儿操碎了心,甚至张罗着帮小两口领养孩子。
曾兴国不想领养孩子,他对家人说:“我带文兰去看医生,也许还有希望呢。”
就这样,曾兴国带着周文兰来到县城医院做检查。
医生问曾兴国:“生育方面的问题,夫妻两个都要做检查,你咋就挂了一个人的号?”
曾兴国一头雾水,说道:“是我媳妇生不出孩子,问题自然出在她身上,我为什么要做检查?”
医生斜眼瞅了曾兴国一眼,用极其不耐烦的语气说道:“你怎么就能肯定是女方的问题?”
曾兴国梗着脖子,提高声调:“我肯定没问题啊,我自己的情况我还不知道?”
医生估计见多了这样的人,也懒得去解释,直接说:“到了医院就听医生的,让你干嘛就干嘛。”
曾兴国不高兴了,扯着嗓门吼道:“医生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让我们交两个人的钱,明摆着是为了多赚钱,你别想糊弄我们农村人,我们不是傻子!”
周文兰觉得丈夫对着医生大吼大叫很不礼貌,也很丢人,于是就把他拉走了。
坐在医院门口,曾兴国的情绪还没平复下来,他絮絮叨叨一直抱怨那个医生,又是说人家语气不好,又是说人家为了赚钱良心都没了。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听了半天,大体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笑嘻嘻走上前打招呼:“大兄弟,你别怪我耳朵长啊,我听明白了,人家医生说的没错,生孩子可不光是女人的事,男人的种子不好也白搭。”
妇女说着,递给曾兴国一本小册子:“我们各村的妇女主任正在培训这个,给你一本看看。”
曾兴国还在气头上呢,没有接,倒是周文兰,礼貌接过来。
妇女离开后,识字不多的周文兰认认真真看了半天小册子,有些地方他也看不懂,便问曾兴国:“哎,你看,这里写的是啥意思?你给俺念念。”
曾兴国拿过册子并没有读出来,而是默默看完了,至此,他才明白关于生孩子的那点事。
自知理亏的曾兴国不得不又重新挂了两个人的号,再一次走进医生办公室。
拿到检查结果的那一刻,曾兴国感觉天都要塌了。
“小蝌蚪”活力几乎为零的诊断结果,将他这个壮实的农村汉子打击的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在回家的路上,周文兰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对丈夫说:“回家后,就说是我的问题。”
曾兴国被妻子的一番话惹得流出了眼泪,他说:“咱们离婚吧,我不能把你耽误了。”
周文兰也哭了:“你说什么胡话呢?不离!生不出来,大不了领养一个就是。”
曾兴国虽然那样说,可他哪里舍得周文兰呢?
回家后,曾兴国一言不发,周文兰对家人说是自己身子弱,很难生出孩子。
公婆对于这样的结果也是无可奈何,有心想让他们离婚,但又抹不开面子,毕竟周文兰是村里公认的好媳妇,又能干,又孝敬公婆,除了不会生孩子,哪哪都好。
曾兴国有了心病,他觉得周文兰有做母亲的权利,他得想办法完成这个任务,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借种子。
于是,曾兴国带着周文兰以旅游为借口,去外地待了一段时间,回来不久之后,周文兰就怀孕了。
所有人都以为周文兰身体调理好了,所以怀孕了。没人知道,他们夫妻其实是去了外地医院,用了人工辅助手段,才怀孕的。
不久之后,周文兰生了一个女孩,名叫曾倩。
虽是女孩,一家人也是欢天喜地。
三年后,村里人又开始催二胎:“兴国啊,你家二胎准生证不是早就批下来了吗?咋还不生啊?”
曾兴国嘿嘿笑着:“不着急,倩倩还小呢。”
曾兴国跟周文兰商量再去医院一次,周文兰不愿意,她说:“上次就花了不少钱,有一个孩子就够了。”
谁不心疼钱呢?曾兴国手里也没多少钱,所以去医院这事就搁置起来。
某天,电视台的农业节目在介绍养猪场技术员给猪进行人工授精,曾兴国看的格外认真,他想,就这么简单?
受此启发,曾兴国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曾兴国想要一个儿子,他听人家说毛发旺盛的男人生男孩的概率比较大,于是他就选定了一个对象,住在他家隔壁的陈福顺。
陈福顺的父母是外来户,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先后病故。
曾兴国的父母可怜孩子,经常把陈福顺叫到家里吃饭。
陈福顺是个精明人,他知道吃人家的就要讨好人家,于是就成了曾兴国的跟班,对曾兴国的话言听计从。
所以,曾兴国觉得找陈福顺借种子最合适,他毛发旺盛,而且他一定不会乱说。
一天,曾兴国在家喝了点酒,醉醺醺去找陈福顺:“顺子,帮帮哥吧。”
陈福顺笑道:“哥,你说,啥事?”
曾兴国犹豫半天,从口袋摸出一个小瓶子说道:“借你点种子。”
陈福顺接过瓶子翻来覆去查看一番,说道:“瓶口太小,不好装啊,你等着,我给你找个袋子装。”
陈福顺说完便麻利的找了一个袋子装了一些麦种递给曾兴国:“哥,这些够不?”
曾兴国皱起眉头,双手搓脸,半晌,说道:“不是麦种!”
陈福顺有点摸不着头脑,心想,眼下正是种麦子的时候,不借麦种借什么?
他说道:“哥,我家只有麦种,没别的了。”
曾兴国一把搂过陈福顺,在耳边小声说道:“兄弟,我要,你的,种子!”
陈福顺顺着曾兴国的视线往下看去,这才恍然大悟,他一把推开曾兴国,语无伦次:“这,这,哥,咱不兴开这样的玩笑啊!”
曾兴国借着酒劲,瘫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将自己的难言之隐说了出来。
陈福顺猛然间得知好兄弟的秘密,慌了神,他感觉曾兴国把秘密告诉他,无异于在他心里埋了一颗炸弹,他得时刻提防这个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爆了,自己会被炸的粉碎。
陈福顺安抚曾兴国:“哥,我看你是喝多了,都开始胡言乱语了,我送你回家吧。”
岂料,曾兴国将坐姿调整为跪姿,对着陈福顺磕头:“好兄弟,真的,帮哥一次,就一次。”
陈福顺何曾见过曾兴国这样低三下四,他内心的震撼可想而知。
他也跪下,说道:“哥,你别这样,我受不起,你快起来。”
曾兴国不知道是真醉了还是装醉,抱着陈福顺死皮赖脸哀求道:“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陈福顺也是被折腾的没了脾气:“行! 我答应你!”
就这样,曾兴国如愿以偿借到了种子。
次年,周文兰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可把全家人乐坏了,给孩子取名曾亮。
所有人都说曾亮长得像他爸,可曾兴国觉得儿子长得像陈福顺。
而陈福顺也觉得曾亮长得像自己,没事就到曾兴国家里逗孩子玩。
曾兴国还是低估了人性,他本以为自己可以不计较,但是每每看见陈福顺逗孩子,他心里就窝火。
他担心将来儿子知道真相后会不认他这个爸,还担心陈福顺泄露自己的隐私。
心魔作祟,使曾兴国整日不得心安,他甚至觉得陈福顺看自己媳妇的眼神都不对。
曾亮三岁那年,看见陈福顺要出门放羊,他就跟在羊群后面一块出了村子。
等陈福顺发现曾亮的时候,大吃一惊,赶紧扔下羊群将曾亮送回了家,此时,曾兴国两口子已经在家里找疯了,还以为曾亮被人贩子偷走了。
曾兴国看到陈福顺抱着曾亮,上前一把将孩子夺过来,吼道:“顺子,你什么意思?不声不响就把孩子抱走了?”
陈福顺赶忙解释道:“哥,你误会了,是孩子自己跟着羊群出门的,我这不是才发现,马上就送回来了。”
曾兴国当时也是喝了酒的,借着酒劲,他抓起一根碗口粗的棍子,朝陈福顺小腿抡过去:“你就是故意的,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一棍子下去,陈福顺躲闪不及,哎哟一声蹲坐在地上。(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