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土离开后,岩洞内只剩下林枫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水滴声。
他尝试集中精神,引导那从三色印中反哺出的、微弱却纯净的生机,在破损的经脉中艰难游走。
每前进一寸,都如同在布满荆棘,和碎玻璃的管道中穿行,剧痛钻心,但生机所过之处,那些被“荒芜死气”侵蚀、枯萎坏死的细胞组织,确实得到了,极其细微的滋润和修复,死气的侵蚀速度似乎被稍稍延缓。
这是一个痛苦而缓慢的过程。
林枫必须保持意识清醒,才能进行这精细的引导,对抗着身体本能的昏睡欲望(那往往意味着死亡)。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与血污混合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通道外传来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三长两短。
这是阿土离开前约定的暗号。
林枫勉强提起精神,看向入口。
片刻后,阿土瘦削的身影,灵巧地钻了进来,身上似乎又多了几道新鲜的擦伤和污迹,但神情却带着一丝兴奋。
他手里提着一只外形像老鼠,但体型大如野兔、长着四只耳朵,和尖利骨刺尾巴的古怪生物,已经死去,脖颈处有一个细小的血洞。
“运气不错,逮到一只‘钻地鼹’,这玩意儿虽然肉柴,但血挺补,对恢复体力有点用。”
阿土将猎物扔在一边,先警惕地看了看林枫的状态,发现他眼神虽然疲惫但还算清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问道:
“你没睡着?挺好,在这里睡着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他走到水洼边,用骨片舀水喝了几口,然后熟练地开始处理那只“钻地鼹”。
他用一把锋利的黑色石片剥皮、剔骨,动作麻利。
最后,他将相对干净的肉切成条,穿在几根削尖的细骨架上,然后,又从角落摸出两块暗红色的、似乎能产生高温的石头,相互敲击了几下,溅起几点火星,点燃了一小堆提前准备好的、某种干燥的苔藓和植物纤维。
很快,岩洞里弥漫开一股,混合着焦糊和奇异腥气的烤肉味。
阿土将烤得半生不熟(在这个环境下,彻底烤熟可能意味着更多燃料和烟尘,容易暴露)的肉条,递了几根给林枫。
林枫接过,忍着那古怪的味道,艰难地咀嚼吞咽。
肉的口感很差,如同嚼蜡,但入腹后,确实有一股微弱的热流散开,补充着他极度匮乏的体力。
“外面情况怎么样?”
林枫吃完肉,感觉精神稍好了一些,用魂力传递意念问道。
“不太平。”
阿土一边啃着肉,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石傀’活动的痕迹多了,北边那片‘鬼嚎石林’方向,能量波动比平时更混乱,可能有大家伙在活动。
东边的‘腐骨沼泽’倒是相对安静,但那里是‘沼影怪’的地盘,更危险。
我们要去的地脉节点,在西边‘黑铁峡谷’的支脉边缘,那里‘荒芜死气’相对稀薄,地气也稳定些,但距离‘石傀’的一个主要聚集地不远,得小心。”
他顿了顿,看着林枫继续说道:“你这样子,能走吗?那地方可不近,而且,我不能背着你大摇大摆过去。”
林枫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
在刚才那点食物,和三色印微弱生机的支撑下,伤势暂时没有恶化,但距离“能走”还差得远。
他想了想,问道:“需要……多久……能到?”
“以我的速度,小半天。带上你……” 阿土估算了一下:
“如果只是搀扶,走走停停,可能需要一整天,而且风险很大。如果做个简单的拖架……”
林枫摇头。
拖架目标太大,行动不便,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等于自杀。
“给我……一点时间。”
林枫看着手中的三色印:“我要……尽可能……恢复一点行动力。”
“多久?”
“一天。” 林枫咬牙道。
这是他估算的,在集中全部精力引导生机、配合三色印吸收转化能量下,勉强能让几条主要经脉,恢复基本通行、支撑短距离缓慢行走的能力,所需要的最短时间。
阿土皱了皱眉,似乎在权衡风险。
留在这里一天,同样有被发现的可能,但带着一个完全不能动的累赘上路,风险可能更大。
“好,就一天。”
阿土最终点点头:
“明天这个时候,不管你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我们都必须出发。这个地方虽然隐蔽,但也不是绝对安全,不能久待。
我去把入口再伪装一下,顺便清理一下我们来时的痕迹。”
他说完,又匆匆吃了点东西,便拿起工具再次离开岩洞,去处理外面可能残留的痕迹。
林枫不再耽搁,重新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他不再尝试全面修复,而是集中那有限的生机,和三色印转化的能量,全力冲击和疏通连接四肢、脊柱的几条主要经脉,尤其是双腿的经脉。
同时,他引导着三色印,更多地吸收周围环境中,那稀薄的土行之气。
社稷篇的力量,本就与大地亲和,土行之气是极好的滋养。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且枯燥的过程。
时间一点点流逝,岩洞内的幽绿光芒,不知明暗交替了几次(这里似乎没有明确的日夜,只有能量潮汐导致的明暗变化)。
林枫的身体,不时因剧痛而微微痉挛,脸色时而惨白,时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三色印在他掌心微微发烫,裂痕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弥合迹象,散发出的生机,也稍微强了一丝丝。
阿土期间回来了两次,一次带来了,更多那种发光的幽绿苔藓,补充了“照明”。
一次又带回了一些,苦艾叶和净尘粉,给林枫换了药。
他默默做着这些,很少说话,只是不时观察林枫的状态,和那枚三色印,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当阿土第三次返回,并开始默默收拾行装(其实就是将不多的肉干、水囊、草药粉末打包)时,林枫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依旧疲惫,但深处多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神采。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慢慢弯曲手臂,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坐了起来。
整个过程用了将近一刻钟,浑身大汗淋漓,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确实做到了。
阿土停下动作,惊讶地看着他:“你……真的能动了?”
林枫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气(尽管这里的空气污浊),双手撑地,咬着牙,用颤抖的双腿,一点点尝试站起。
他的身体摇晃得厉害,如同风中芦苇,仿佛随时会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