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依言不动，只是用目光表达感谢和询问。
少年似乎看懂了他的眼神，撇了撇嘴：
“我叫阿土。这里的人都这么叫我。你从哪来的？‘上面’？还是从哪个破碎的‘碎片世界’掉下来的？”
“‘上面’？‘碎片世界’？”
林枫捕捉到关键词，心中疑惑更甚。他尝试用魂力传递意念，结合断续的语言：
“我……来自……阳世。被……空间旋涡……卷入……”
“阳世？” 阿土眼睛瞪大了，显得更加明亮：
“你是活人？！活的阳世生灵？你怎么可能通过‘归墟裂隙’，掉到这里还没被彻底侵蚀成怪物，或者直接魂飞魄散？”
“归墟……裂隙？” 林枫心中剧震，这里果然是和“归墟”相关的地方。
“这里……是归墟？”
“归墟？” 阿土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这个词：
“算是吧！我们管这里叫‘废渊’，或者‘遗忘之地’。
听一些很老很老的家伙说，这里原本是某个很大、很重要世界的一部分，后来被打碎了，掉进了‘世界的裂缝’里，和很多其他破烂东西混在一起，就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你说的‘归墟’，可能是指更大的、连接很多‘废渊’的源头吧？”
废渊？遗忘之地？世界的碎片？
林枫消化着这些信息，与自己之前的猜测印证。
这里果然不是正常的世界，而是与“归墟”相连的、类似于世界残骸，或放逐之地的恐怖所在。
“你……在这里……多久了？” 林枫问。
阿土眼神黯淡了一下，啃了一口手里的植物根茎，含糊道：
“不记得了。反正有记忆起就在这儿。换过好多藏身的地方，见过好多怪物，也遇到过一些人，不过大多都死了，或者疯了，或者变成了怪物的一部分。”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麻木与艰辛。
在这个绝望的环境下，一个少年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谢谢你救我。”
林枫再次道谢，同时心中迅速思考。自己伤势极重，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地方，独自生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眼前这个少年阿土，虽然来历不明，但至少，目前看来对他没有恶意，还救了他，并且对这里的环境似乎很熟悉。
“不用谢。” 阿土摆摆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盯着林枫：
“我救你，是因为你是‘新来的’，还是‘活的’。新来的，可能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外面’的事情。
活的能在这鬼地方，多一个能说话的伴，总比对着石头和怪物强。不过，你要是没用，或者成了拖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在这个资源匮乏、危机四伏的绝地，生存是第一法则，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林枫明白他的意思，艰难地点点头：
“我……会尽力……不拖累你。我的伤……需要什么……才能治好？那些‘荒芜死气’……”
“‘荒芜死气’是这里的‘特产’，沾上就很难摆脱。需要更高级的‘净灵草’，或者蕴含强烈生机的东西才能驱散。
‘净灵草’只在少数几个特别危险的区域边缘，才有可能生长，很难搞到。至于生机……”
阿土摇摇头：“这里最缺的就是生机。所以，你的伤，很难办。只能靠你自己硬扛，加上我的草药压制，看你能撑多久。”
林枫心沉了下去。
但他没有放弃希望，他想到了三色印，想到了社稷篇。
社稷篇的力量本身就蕴含滋养万物、驱逐邪秽的生机，或许能对抗这“荒芜死气”。
只是现在他魂力枯竭，三色印也受损沉寂，需要时间和能量恢复。
“我需要……能量……恢复。”
林枫看着阿土：“这里……哪里……有相对……安全点的……能量？地气……或者其他……”
“能量？”
阿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这里除了混乱死寂的能量，就是那些怪物身上的污秽能量，你要哪种？吸多了，小心变成怪物。
地气？有倒是有，但同样驳杂混乱，还掺杂着‘荒芜死气’，你敢吸？”
林枫默然。
这确实是个问题。但他必须尝试。三色印的社稷篇或许有办法过滤提纯？
“我想……试试。” 林枫坚持道。
阿土看了他半晌，忽然凑近了些，低声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特别的本事？不然一个活人，怎么可能穿过‘归墟裂隙’还不死，还能保持清醒？”
林枫心中一动，犹豫了一下，缓缓摊开了紧握的右手。
掌心，那枚三色印（实体）静静躺着，虽然光芒黯淡，布满了细微的裂痕（在空间乱流中受损），但其上流转的淡金、暗红、玄黑三色，以及那古朴威严的形制，依旧散发着一种，与这死寂世界格格不入的、内敛而神秘的气息。
阿土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枚三色印，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摸，但在指尖即将碰到时，又猛地缩回，仿佛那印玺，蕴含着莫大的危险或威严。
“这……这是什么东西？” 阿土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兴奋：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它好像在吸收周围那些混乱的能量，但只吸收其中，非常非常少的一点点，很特别的一点。
然后转化成一种…让我感觉有点舒服的气息？”
林枫心中一震！
阿土竟然能感知到，三色印在自动缓慢吸收和转化能量？这少年的灵觉或者天赋，恐怕也不简单。
“这是……我的……依仗。”
林枫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道：“它需要能量……修复。或许……也能帮我……驱散死气。”
阿土的目光，在三色印和林枫脸上来回扫视，眼中光芒闪烁不定，有贪婪，有警惕，有好奇，最终化为一种复杂的决断。
“好！”
阿土猛地一拍大腿：“我带你去找相对‘温和’一点的地脉节点。
我知道几个地方，虽然也有危险，但总比在外面乱逛强。不过，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林枫看着他。
“第一，如果你恢复了，或者找到了离开这里的方法，必须带上。”
阿土眼神炽热，看着林枫说道：“我受够这个鬼地方了！”
“可以。”
林枫点头。如果可能，他当然想离开，带上这个救了自己、熟悉环境的少年，是合情合理的选择。
“第二，”
阿土指着三色印：“这东西…如果对这里的怪物，或者某些特别的东西有作用，你得帮我搞到足够的‘净灵草’，或者其他能保命的好东西。”
“成交。”
林枫没有犹豫。互利合作，是在这里生存下去的基础。
“爽快！”
阿土咧嘴一笑，露出还算整齐的牙齿：
“那你先好好躺着，尽量用你那宝贝印，吸收点能量稳住伤势。我去外面看看情况，顺便找点吃的。
刚才背你回来，我的储备粮都给你吃了大半……”
他站起身，拿起骨矛，动作轻快地走向岩洞入口，很快消失在曲折的通道中。
岩洞里恢复了寂静。
林枫握着三色印，感受着它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周围驳杂混乱的能量场中，汲取着一丝丝微弱。
但相对纯净的土行之气，和某种沉郁的阴性能量（并非死气），修补着自身的裂痕，并反哺出一丝丝温和的生机，滋养着他破损的身体，与伤口处的“荒芜死气”缓慢对抗。
前路依旧艰险莫测，但至少，在这个名为“废渊”的绝望之地，他找到了一个暂时的盟友，看到了一丝恢复和离开的曙光。
而三色印，在这异界的首次“呼吸”，似乎也预示着，这件来自古老城隍的至宝，或许将在这片被遗忘的废墟中，展现出一些未曾预料的变化与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