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通道狭窄、曲折、向下延伸,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挥之不去的硫磺气息。
少年背着林枫,动作却异常熟练,在黑暗中几乎不用视觉,仅凭触觉和对地形的熟悉,快速移动着。
林枫勉强保持着一丝意识,能感觉到身体在粗糙的岩壁上摩擦,剧痛阵阵袭来,但比起刚才暴露在开阔地上的绝望,此刻至少多了一丝渺茫的安全感。
不知向下穿行了多久,通道逐渐变得宽敞了些,前方隐约有极其微弱的光线透出。
那光线并非自然光,而是一种黯淡的、如同萤火虫尾部般的幽绿色,来自岩壁上,某些发光的苔藓或矿物。
少年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大约有寻常房屋厅堂大小、高约两丈的天然岩洞,出现在眼前。
岩洞一侧有地下渗水形成的小小水洼,水质浑浊,但勉强可用。
洞顶垂下一些钟乳石,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打磨过的石块、骨头工具,以及用兽皮、枯草铺成的简陋地铺。
岩壁有几处,镶嵌着那种发光的幽绿苔藓,提供了微弱照明。
空气中除了霉味硫磺味,还多了一丝淡淡的、类似草药燃烧过的焦糊味。
这里,显然是这少年(或许还有其他人?)的临时栖身之所。
少年将林枫小心翼翼(或者说尽可能轻手轻脚,避免自己背不动)地放在一处相对干燥、铺着较厚枯草的地铺上,自己则累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气。
“呼……重死了……看着没几两肉,背着真沉……”
少年抹了把脸上的汗,留下几道污痕。
他休息片刻,便起身,从角落一个用石板盖着的坑里,取出一小块黑乎乎、像是风干肉条的东西。
又用骨片从一个破旧的、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容器里,舀了点浑浊的水,走到林枫身边。
他先掰开林枫的嘴,将肉干撕成小条,一点点塞进去。那肉干味道极其古怪,腥膻中带着苦涩。
但是,林枫此刻身体本能急需能量,喉头艰难地蠕动,勉强吞咽下去。
接着,少年又小心地将水喂给林枫。水质糟糕,带着土腥和铁锈味,但对干涸的喉咙来说无异于甘霖。
做完这些,少年蹲在一旁,托着下巴,仔细打量林枫。
他伸出手,想去掰开林枫紧握的拳头,看看里面到底握着什么,但手指刚碰到,林枫的手便下意识地紧了紧,眉头也蹙起,似乎即便昏迷,也在本能地保护重要的东西。
少年撇撇嘴,收回手,嘟囔道:“还挺护食算了,反正你也跑不了。”
他不再理会林枫,起身走到岩洞另一侧,那里堆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他翻找了一会儿,找出几片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干枯叶片,又从一个粗糙的陶罐里,倒出些灰白色的粉末。
他将叶片和粉末混合,用一块扁平的石头研磨成更细的糊状,然后走回林枫身边。
他解开林枫破烂不堪、血迹斑斑的上衣(动作谈不上温柔),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胸口、腹部、后背,布满了空间乱流切割留下的伤痕,皮肉翻卷,有些地方深可见骨,还有撞击造成的淤青和骨裂。
伤口处萦绕着一丝丝极其淡薄、但异常顽固的灰黑色气息,正是这些气息阻碍着伤口愈合,并不断侵蚀着林枫的生机。
少年看着这些伤口,明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和惊讶:
“空间侵蚀伤?!还有‘荒芜死气’…你能撑到现在,命真硬。”
他不再犹豫,将研磨好的草药糊,均匀地涂抹在林枫的主要伤口上。
草药糊接触到伤口,发出轻微的“嗤嗤”声,那些灰黑色的“荒芜死气”,仿佛遇到了克星,稍稍退散了些,但并未完全驱除。
少年又取来一些,相对干净的(在这个环境下已经算很干净了)破布条,将几处较大的伤口简单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少年似乎也耗尽了精力,靠着岩壁坐下,从怀里摸出半块黑乎乎的、像是烤焦的植物根茎的东西,小口小口地啃咬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枫,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时间在这死寂的岩洞中缓慢流逝。只有水滴,偶尔从钟乳石尖落下的滴答声,以及少年轻微的咀嚼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枫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他感觉到身体,如同被无数辆马车碾过,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
但比起之前濒死的昏沉,意识却清晰了许多。
他尝试内视,魂海依旧黯淡,如同干涸的湖泊,三色印静静悬浮,光芒微弱,但至少联系还在,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行吸收着周围,稀薄得可怜的能量(主要是那草药糊中微弱的生机和岩洞中驳杂的地气)进行恢复。
他经脉破损严重,魂力运转滞涩。
他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岩洞顶部垂下的、散发着幽绿微光的钟乳石,然后是简陋粗糙的岩壁。
“醒了?” 那个干涩却清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枫微微侧头,看到了那个救了他的、脏兮兮的少年,正盘腿坐在不远处,手里把玩着那根黑色骨矛,明亮的眼睛盯着他。
“谢……谢……”
林枫喉咙沙哑,勉强挤出两个字。他试图起身,却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别乱动!” 少年立刻出声制止,语气带着一丝严厉:
“你的伤很重,尤其是那些‘荒芜死气’,我这里的‘苦艾叶’和‘净尘粉’只能暂时压制,没法根除。乱动会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