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天李雪刚和陈峰吵完架,吵得很凶,因为他在她手机里发现了阿雅的微信。不是她加的,是阿雅主动加的,验证消息写着:“姐姐,情蛊的滋味,还好吗?”
陈峰问她什么意思,她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想起苗寨的那个晚上,篝火晚会,阿雅端着牛角杯来敬酒,笑容甜甜的,眼睛却一直瞟着陈峰。她想起阿雅拉着她的手,说 “姐姐皮肤真好,城里养出来的”,手指在她掌心划了一下,有点疼,但她以为是粗糙的银镯子划的,没在意。
现在她知道那是什么了。情蛊。阿雅说的,“只要他不背叛你,你就没事,一旦背叛,你就会浑身溃烂,从内到外,被虫子吃掉”。
她当时不信,以为是吓唬游客的玩笑。苗寨搞旅游,总得编点故事,蛊术啊,赶尸啊,都是噱头。她笑着喝了酒,没当回事。
但现在,她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腰,那些红点,密密麻麻,从肚脐眼往上爬,像是一串红色的葡萄,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咬出来的痕迹。
她用手指抠了一下,不疼,但痒,奇痒,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痒。她越抠越痒,红点开始变大,渗出透明的液体,像是脓,又像是…… 像是虫子的唾液。
她尖叫一声,冲出浴室,给陈峰打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背景里有音乐,有笑声,有女生的声音。
“陈峰,” 她发抖,“我身上长了东西,红色的,痒,阿雅说的那个…… 那个情蛊,是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陈峰笑了。那种笑很干,很涩,像是树皮摩擦的声音:“李雪,你疯了吧?什么情蛊,什么虫子,你是不是看太多恐怖片了?”
“我没疯,” 她哭出来,“你回来看看,我真的……”
“我在忙,” 陈峰打断她,“有事明天说。”
电话挂了。李雪站在客厅中央,浑身湿透,腰上的红点还在蔓延,痒得她想拿刀把那块肉剜下来。她想起阿雅说的另一句话:“一旦他背叛,蛊就会醒,虫子就会从你身体里长出来,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直到你变成一具空壳。”
她当时以为那是诅咒,是威胁,是嫉妒的女人的疯话。现在她知道,那是预告,是说明书,是死亡倒计时的开始。
她躺回床上,用被子裹紧自己,尽管痒得睡不着,尽管她总觉得,被子里,衣服里,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爬,在动,在啃食。
凌晨三点,她听见了。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声音,从她的肚子里传出来,“沙沙” 的,像是蚕吃桑叶,又像是无数只脚在爬行。
她掀开被子,看着自己的腰,那些红点,在动。不是她在动,是红点在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皮肤下面钻来钻去。
她终于信了。情蛊是真的。阿雅是真的。而她,正在变成一具被虫子吃空的壳。
2
李雪是在第二天晚上,决定回苗寨的。
她去了医院,皮肤科,内科,甚至精神科,做了全套检查。医生说,是过敏性皮炎,是湿疹,是神经性皮炎,开了一堆药膏,口服的,外用的,让她 “放松心情,不要焦虑”。
药膏没用。红点越来越多,从腰爬到背,从背爬到脖子,痒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只能用手抓,抓到破皮,抓到流血,抓到那些透明的液体流出来,然后,更痒。
陈峰没回来。她打电话,他不接;发微信,他不回;去他公司,同事说他 “出差了”。她知道他在哪,那个女生的朋友圈,定位在三亚,照片里有陈峰的背影,她认得那件衬衫,是她买的。
背叛。阿雅说的背叛。蛊醒了。
第三天的夜里,她听见了声音。不是肚子里的 “沙沙” 声,是有人在说话,在她耳边,用阿雅的口音,甜甜地,轻轻地说:“姐姐,疼吗?痒吗?想解脱吗?回来找我呀,我在寨子里等你。”
她猛地坐起来,房间里空无一人,窗帘拉着,月光透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看向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脖子上的红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像是一串红色的项链。
“回来找我呀……” 声音还在,像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回来…… 我们聊聊……”
她买了机票,第二天一早,飞往西南。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告诉陈峰,没有告诉父母,没有告诉那些说她 “疯了” 的医生。她知道,唯一能救她的,是阿雅,或者说,是阿雅背后的那个东西,那个她不懂,但必须面对的,蛊。
3
苗寨还是那样,吊脚楼,梯田,炊烟,游客。但李雪觉得,一切都变了。
她走在石板路上,觉得有人在看她,从窗户后面,从树丛里,从水田里。那些目光不是好奇,是审视,是评估,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宰的牲口。
她找到阿雅的家,在寨子最深处,一栋老旧的吊脚楼,门口挂着风干的辣椒和玉米,还有一串小小的银铃,风吹过来,不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阿雅在等她。坐在门口的竹椅上,穿着苗族的传统服饰,银饰闪闪发亮,但脸色不好,苍白,眼下有青黑,像是也没睡好。她看见李雪,笑了,那种笑和李雪记忆里一样,甜甜的,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姐姐,” 她说,“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李雪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掀开衣服,露出腰上的红点,那些已经蔓延到整个腹部的、密密麻麻的、还在微微蠕动的红点:“解开它。求你,解开它。”
阿雅看着那些红点,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满意,又像是恐惧:“解不开。情蛊一旦种下,就是一辈子。要么他回心转意,要么……” 她顿了顿,“要么你亲手杀了他,用他的血,浇在你的伤口上,蛊才会死。”
“你骗我,” 李雪发抖,“一定有别的办法,你们苗寨的蛊术,不可能只有这两种解法……”
“有,” 阿雅站起来,走近她,近到李雪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那种甜腻的、像是腐烂的花一样的味道,“还有一种。我死。情蛊是用我的精血下的,我死了,蛊就死了。但姐姐,” 她笑,露出牙齿,白得过分,“你舍得让我死吗?”
李雪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甜甜地叫她 “姐姐” 的女孩,看着她被银饰衬得越发苍白的脸,突然感到一阵悲哀。阿雅不是坏人,或者说,不全是坏人。她喜欢陈峰,用了错误的方式,但她也付出了代价,那些青黑的眼圈,那些苍白的脸色,那些和李雪身上一样的、正在吞噬她的东西。
“你也中了蛊?” 李雪问。
阿雅的笑容僵住了。她后退一步,像是被看穿了什么秘密:“不关你的事。你回去,等陈峰回心转意,或者,杀了他。否则,你会死,慢慢地,从内到外,被虫子吃光。”
她转身进屋,关上门,银铃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某种警告。
李雪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能杀陈峰,即使他背叛了她,即使她恨他,她也不能杀人。她也不能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心转意的人,等自己慢慢变成一具空壳。
她需要第三个办法。阿雅说有,但不说,或者说,阿雅自己也不知道。
她决定在寨子里住下来,找人打听,找那个 “老蛊师”,寨子里最懂蛊术的人,据说已经九十多岁,住在山顶,很少见人。
4
老蛊师住在山顶的草棚里,没有吊脚楼,没有银饰,只有一口铁锅,一堆草药,和满屋子的虫子 —— 不是蛊虫,是普通的虫子,蝎子,蜈蚣,蜘蛛,在墙上爬,在锅里煮,在空气中散发某种苦涩的气息。
李雪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煮一锅黑色的液体,用一根木棍搅拌,动作很慢,像是某种仪式。
“情蛊,” 老蛊师开口,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阿雅那丫头下的。她用错了,情蛊不是这么用的。”
“怎么用?” 李雪问。
“情蛊,是绑两个人的心,不是绑一个人的命。她下的是‘锁命蛊’,用自己的精血,锁你的命,也锁她的命。你痛,她也痛;你死,她也死。但她不知道,或者说,她知道,但不在乎。”
“为什么?”
老蛊师抬起头,看着李雪。她的眼睛是浑浊的,但深处有某种光,像是能看穿一切:“因为她恨。她恨你,恨陈峰,恨所有她得不到的东西。锁命蛊,是恨的产物,不是爱的产物。她用错了,所以,她会被反噬。”
“反噬?”
“蛊术有禁忌,” 老蛊师继续搅拌那锅黑色液体,“滥用蛊术者,最终会被自己下的蛊反噬,变成‘蛊人’。失去理智,失去人形,失去一切,只剩下虫子,和吃人的欲望。阿雅…… 快了。”
李雪想起阿雅的脸,那些青黑的眼圈,苍白的脸色,甜腻的味道。那不是 perfume,是蛊虫的气息,是反噬的开始。
“那我呢?” 她问,“我的情蛊,会跟着她一起……”
“会,” 老蛊师点头,“她变成蛊人,你身上的蛊就会死,因为蛊的根源 —— 她的精血 —— 已经不存在了。但那时候,你可能已经死了,或者被蛊吃得半死不活。你要赌吗?赌她先变成蛊人,还是你先被蛊吃光?”
李雪沉默。她不想赌,但她没有选择。她不能杀陈峰,她也不能让阿雅死 —— 不是舍不得,是不知道怎么做。她只能等,等阿雅被反噬,等蛊自己解开,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解脱。
“还有别的办法吗?” 她最后问。
老蛊师停下搅拌,看着她,很久,然后,她从锅里舀出一勺黑色液体,倒进一个竹筒,递给李雪:“这是‘引蛊汤’,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蛊虫,让你不那么痒,不那么疼,能睡个好觉。但只能压制,不能解除。你要想活,就盯着阿雅,等她变成蛊人的那一刻,把汤灌进她嘴里,能加速她的死亡,也能加速你的解脱。”
李雪接过竹筒,黑色的液体在里面晃动,散发着苦涩的气息。她想起阿雅甜甜的笑,想起她叫她 “姐姐”,想起她说 “我等你很久了”。
“我…… 我不能杀人,” 她说。
“不是杀人,” 老蛊师说,“是救她。蛊人,不是人,是怪物,是虫子,是痛苦。你让她死,是让她解脱,也是让你自己解脱。”
李雪走出草棚,山顶的风很大,吹得她腰上的红点隐隐作痛。她看着山下的寨子,看着阿雅的吊脚楼,看着那些闪闪发亮的银饰,突然感到一阵绝望。
她不想变成怪物,也不想看着别人变成怪物。但她没有选择,从来没有。
5
接下来的两周,李雪住在寨子里,每天观察阿雅。
阿雅的变化,肉眼可见。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窝深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干了。她的动作变得僵硬,有时候,她会突然停下来,像是在听什么,然后,她的身体会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挣扎。
李雪知道,那是蛊虫,反噬的蛊虫,正在从她的精血里长出来,吃掉她,从里面,到外面。
阿雅也开始回避人群。她不再接待游客,不再穿银饰,整天把自己关在吊脚楼里,偶尔出来,也是深夜,去寨子后面的树林里,不知道做什么。
李雪跟踪过她一次。那天晚上,月亮很圆,阿雅走出吊脚楼,动作僵硬,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她走进树林,走到一棵老榕树下,跪下,撕开自己的衣服 ——
李雪捂住嘴,才没有尖叫。
阿雅的背上,那些红点,和李雪身上的一模一样,但更多,更密,更大,有些已经破溃,流出黑色的液体,不是脓,是血,是混着蛊虫的血。那些液体滴在地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像是强酸在腐蚀泥土。
然后,阿雅开始抓,用指甲,狠狠地抓自己的背,抓到皮开肉绽,抓到黑色的液体流得更多,抓到那些红点里的东西 —— 白色的,蠕动的,像是蛆,又像是某种更恶心的虫子 —— 从伤口里钻出来,在月光下扭动。
她在笑。一边抓,一边笑,那种笑很尖,很细,像是某种昆虫的鸣叫。
李雪跑回去,吐了整整一夜。她知道,阿雅快了,离变成 “蛊人” 只差一步。她也知道,自己快了,离被蛊虫吃光也差不了多少。
她攥着老蛊师给的竹筒,那锅 “引蛊汤”,在月光下泛着黑色的光。她不想用它,不想加速阿雅的死亡,但她也知道,当阿雅彻底变成蛊人,开始攻击村民的时候,她必须用,否则,死的不只是阿雅,还有更多的人,还有她自己。
6
第七天夜里,阿雅变成了蛊人。
李雪是被尖叫声惊醒的。寨子里乱成一团,火光,哭声,奔跑的脚步声。她冲出去,看见阿雅的吊脚楼着火了,但火不是重点,重点是阿雅 —— 或者说,那个曾经是阿雅的东西 —— 正在火中,攻击每一个靠近的人。
她的身体已经变形,背驼着,四肢着地,像是某种野兽。她的脸还在,但眼睛是红的,全是眼白,嘴里流着黑色的液体,发出 “嘶嘶” 的声响。她的手指,指甲变得很长,很尖,像是某种爪子,抓向每一个靠近的人。
已经有两个人倒在地上,血肉模糊,不知道是死是活。村民围着,用火把,用棍子,用一切能用的东西,试图驱赶她,但她不怕火,不怕疼,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感觉,只剩下攻击的欲望。
“蛊人!阿雅变成蛊人了!” 有人喊,“老蛊师!找老蛊师!”
但老蛊师住在山顶,等她从山顶下来,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李雪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个曾经是阿雅的怪物,想起老蛊师的话:“等她变成蛊人的那一刻,把汤灌进她嘴里,能加速她的死亡,也能加速你的解脱。”
她攥紧竹筒,冲出去。
“阿雅!” 她喊,声音发抖,但清晰,“阿雅!看着我!我是李雪!姐姐!”
蛊人 —— 阿雅 —— 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红的、全是眼白的眼睛,似乎有某种波动,某种认识,某种…… 某种痛苦。
“姐…… 姐……” 她发出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某种摩擦的、尖锐的声响,但确实是那个词,“姐…… 姐…… 疼……”
“我知道疼,” 李雪走近她,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那种腐烂的、甜腻的、混着血腥的味道,“我也疼,阿雅,我们都疼。但这不是我们的错,是蛊的错,是恨的错。阿雅,让我帮你,让我结束你的疼,也结束我的。”
她打开竹筒,黑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光。阿雅 —— 蛊人 —— 看着她,看着那筒液体,突然,她笑了。那种笑,和她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甜甜的,但眼睛里,有泪,黑色的,混着血的泪。
“喝吧,” 李雪说,“喝下去,就不疼了。”
阿雅低下头,像是一只顺从的兽,张开嘴。李雪把液体倒进她嘴里,看着她吞咽,看着她抽搐,看着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溃。
黑色的液体从她嘴里流出来,从鼻子里,从眼睛里,从耳朵里,从每一个孔窍里流出来。她的皮肤开始融化,像是蜡像遇到火,一块一块地脱落,露出下面的 —— 不是骨头,是虫子,密密麻麻的虫子,白色的,蠕动的,在黑色的液体里挣扎,然后,一起融化,一起变成一滩黑水。
阿雅,或者说,那个曾经是阿雅的东西,倒下了。倒在自己的黑水里,发出最后一声叹息,像是解脱,又像是告别。
李雪跪在她身边,看着那滩黑水,看着那些融化的虫子,突然感到一阵轻松。腰上的痒,消失了;肚子里的 “沙沙” 声,消失了;那些红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愈合,结痂,脱落。
情蛊,解了。
但她也哭了,为阿雅,为那个曾经甜甜地叫她 “姐姐” 的女孩,为那个被恨吞噬、被蛊反噬、最终变成一滩黑水的,可怜的人。
7
李雪回到城市,是在一周后。
她的皮肤恢复了,光滑的,没有任何痕迹,像是从未长过那些红点,从未有过那些虫子。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留下了。
陈峰回来了。三亚的 “出差” 结束了,那个女生把他甩了,他想起李雪的好,想复合。他来找她,带着花,带着道歉,带着那种 “我知道错了” 的表情。
李雪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爱、让她恨、让她差点变成蛊人的男人,突然感到一阵空虚。她不爱他了,也不恨他了,他只是一个人,一个普通的、自私的、软弱的人,不值得她用命去赌,用蛊去绑,用恨去折磨。
“我们结束了,” 她说,声音平静,“不是因为你背叛我,是因为我看清了。情蛊是假的,但我们的感情,也是假的。你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我也没有真正爱过你。我们只是…… 只是害怕孤单,所以绑在一起,绑得越紧,越窒息。”
陈峰想说什么,但她打断他:“阿雅死了。为了绑住你,她用了最恶毒的方法,最终害了自己。我不想变成她,也不想再碰任何关于‘绑住’的东西。爱不是绑,是自由,是选择,是即使分开,也能各自安好。”
她关上门,把花留在门外。
她换了工作,换了城市,换了手机号,和所有过去的人,过去的事,告别。她偶尔会想起苗寨,想起阿雅,想起那些红点,那些虫子,那滩黑水。她也会想起老蛊师,想起她说的 “蛊术有禁忌,滥用者必被反噬”。
那不是蛊术的禁忌,是人性的禁忌。贪婪,嫉妒,控制,用 “爱” 的名义,行 “绑” 的实质,最终,都会被反噬,都会变成怪物,都会变成一滩黑水。
她学会了独处,学会了自由,学会了不再害怕孤单。她也学会了,当有人再提起 “情蛊”“绑心”“锁命” 之类的词时,转身就走,不再听,不再信,不再碰。
因为真正的爱,不需要蛊,不需要绑,不需要锁。它就在那里,自由,平等,温暖,像阳光,像空气,像水,不需要任何仪式,任何咒语,任何代价。
她最后去了阿雅的坟。在寨子后面的树林里,那棵老榕树下,没有碑,只有一堆土,上面长着野草。她放了一束花,白色的,阿雅生前喜欢的。
“姐姐走了,” 她轻声说,“但姐姐记得你,记得你的甜,记得你的苦,记得你最后说的‘疼’。阿雅,下辈子,别再下蛊了,别再恨了,好好爱,好好活。”
风吹过,榕树叶子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回应,又像是某种告别。
李雪转身,离开,往山下走。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没有任何虫子,没有任何红点,没有任何被绑住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