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刺眼,照得指挥中心的铁皮屋顶发烫。任杰靠在墙边的一把旧椅子上,刚闭眼没多久,对讲机突然响了。
“报告!C区外面发现战斗!”通讯兵声音发抖,“三个人……没拿武器,用手就把狼犬打倒了!这不可能!”
旁边有人马上说:“老张你是不是又喝多了?那种狼犬跑得那么快,人怎么可能打得过?”
“视频传上来了!你们自己看!”
屏幕一闪,画面有点晃,但能看清:废墟边上,三个人站在一起,一头灰毛狼犬从高处扑下来,速度快得看不清。但它落地时,左边那人抬手一挥,地上的沙土飞起来,像墙一样撞偏了狼犬;右边那人双手往前推,空气“砰”地炸开,狼犬被震得踉跄;中间那人指尖闪出蓝光,狼犬当场倒地,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任杰坐直了。
他手指敲了两下桌子——哒、哒哒、哒。
三个分身立刻行动。一个跑去检查通讯基站,看信号是不是假的;一个进入巡逻队的记录仪,调取红外影像;另一个混进围观的人群,听他们说什么。
“真的不是做梦?”有人小声问。
“我吓尿了。”另一人老实说。
五分钟后,分身带回消息:信号是真的,热成像显示三人确实释放了能量,不是机器,不是喷雾,也不是隐藏设备。就是他们自己发出的。
任杰站起来,裤子上的灰掉下来。他看了眼桌上的轮休表,抓起椅背上的卫衣穿上。
“主任务继续,分身留下。”他对系统下令,“我去看看。”
C区外面风大,带着灰尘打脸。任杰沿着排水渠走,远远看见一群人围着塌了一半的加油站,不敢靠近。他没走正门,绕到旁边一家破便利店后面,蹲着摸到墙角,探头看去。
那三个人还在。
一个穿夹克的男人,脸上有疤,刚才用沙土挡狼犬的就是他。现在他蹲在地上喘气,手撑着膝盖,满头是汗。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运动鞋踩出个坑,应该是她放冲击波的位置。还有一个瘦高的男人,戴断腿眼镜,指尖还有蓝光,正在检查倒地的狼犬。
狼犬死了。脖子歪着,像是被电死的。
“你们……真把这东西干掉了?”有个幸存者小心地问。
“不然呢?”戴眼镜的男人抬头,“它冲你来,你试试用手拦。”
没人说话。
任杰盯着他们看了几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能把这种能力复制,他的分身就无敌了。但他马上打住。他是有金手指,但这三个人是新出现的变数。末世一百多天了,第一次见到人类靠自己打败变异体,不是用枪,不是用车,是用手?
他走出掩体,慢慢走过去。走近后摘下眼镜,用卫衣袖子擦了擦,再戴上。这是他的习惯,每次紧张就这样。
三人同时看向他。
夹克男立刻站起来,手摸向腰后——那里没枪,但他明显防备。马尾姑娘往后退了半步,手捏紧衣服。只有戴眼镜的那个多看了他两眼,没动。
“刚才那一招,”任杰开口,“能教我吗?”
夹克男冷笑:“你会控土?会发电?别开玩笑了。”
“不会。”任杰摇头,“但我看得出值不值得。”
马尾姑娘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指着地上的狼犬,“以前我们杀这种东西,要布炮台、埋雷、调狙击手,死几个人才搞定。你们三个,十秒解决,没人受伤。比我最精锐的小队还强。”
戴眼镜的男人终于说话:“所以你想收编我们?让我们当打手?”
“不想。”任杰摇头,“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没人回答。
风吹过废墟,卷起几张纸贴在报废的单车上。
任杰不着急。他知道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他就站着,看着他们,像在评估三件新装备。
夹克男忍不住了:“你到底是谁?”
“任杰。这个联盟的负责人。”他顿了顿,“你们打架的时候,我已经查了信号,看了录像,验了能量。不是假的。所以我来问一句——你们愿不愿意,把这本事变成更多人的活路?”
三人互相看了看。
马尾姑娘咬了下嘴唇:“你说的联盟……就是那个收留幸存者、修工事、还有‘白嫖驿站’的地方?”
“对。”
“你们昨天刚拿下C区?”戴眼镜的男人问。
“凌晨五点十八分开始打,七点零三分结束。”任杰点头,“现在工人在修渠,司机在回程,炊事班煮了粥,新来的孩子在捡铁皮玩。”
他说得很平静,就像在报天气。但这些话听着让人安心。
夹克男脸色松了一点:“……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记所有能救命的时间。”任杰说,“比如现在,七点四十六分。我知道你们累了,刚才那一招耗体力。我也知道你们不信我,毕竟末世里没人信人。但你们可以看看四周。”
他抬手指了指。
远处,车队正离开,车厢空了,显然是送完物资。几个穿旧作战服的人在搬工具箱,没人抢也没吵架。近处,维修组在修车,技术员蹲着记数据。医疗站那边,护士在给伤员换药,水龙头流出的是清水——过滤系统通了。
“三个月前,我们为一箱罐头拼命。”任杰说,“现在,我们修路、建站、设补给点。不是因为我们变好了,是因为明白了一个道理——活着的人越多,我们才能活得更久。”
戴眼镜的男人沉默几秒,忽然问:“你不怕我们?我们这种能力,按以前的说法,是超自然,是威胁。”
“怕。”任杰点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等别人来决定我们的生死。”
马尾姑娘抬头看他:“那你打算怎么用我们?”
“不用。”他说,“是请你们一起建。”
夹克男哼了一声:“说得容易。”
“我不逼你们加入。”任杰看着他们,“你们可以走,可以躲,可以单干。但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今天你们能杀狼犬,明天可能来三头大象大的怪物,后天可能是会飞的。你们能挡几次?如果我们一起,就能建更大的防御圈,存更多的药,修能发电的基站,甚至……教更多人觉醒这种能力。”
最后那句,他在试探。
三人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这是能教的?”马尾姑娘脱口而出。
任杰没答。但他眼神已经说明一切:我能看出你们不是假的,就能猜到更多。
风又吹过来,带着灰和焦味。
戴眼镜的男人慢慢摘下眼镜,用衣服角擦了擦:“……你刚才说,想学?”
“想看。”任杰纠正,“先看原理,再想怎么推广。”
夹克男还想说话,被马尾姑娘拦住。她盯着任杰几秒,忽然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粒沙子从地上浮起,停在空中。
接着第二粒、第三粒,越来越多,在她手心转圈。
“这是我极限。”她说,“只能控制细小的东西,范围不超过五米。太累,超过三十秒会流鼻血。”
任杰点头,没惊讶,也没记笔记。他就看着,像在算这能力能打多少伤害。
“你呢?”他看向夹克男。
夹克男冷着脸:“我能掀土墙,挡住一次冲锋,再来就得休息五分钟。”
“你?”他又看向戴眼镜的。
那人重新戴上眼镜:“我能干扰神经,但不稳定,一天最多三次,用多了头疼。”
“够了。”任杰说,“三种能力,三种限制。但有一点一样——你们能主动打变异体,而不是等它们来杀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醒的?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不一样的?”
三人对视一眼。
马尾姑娘刚要开口——
远处突然“砰”一声闷响。
紧接着,警报尖锐响起。
所有人抬头。
C区西侧,黑烟从地下通道冒出来,越升越高。
任杰眯眼。
手指又敲了两下——哒、哒哒、哒。
三个分身立刻行动:一个赶往爆炸点,一个调监控,一个通知维修组待命。
他没慌。这种事常有,电线短路也会误报。但他看了看眼前三人,发现他们也没乱。
“看来,”戴眼镜的男人推了下眼镜,“你们的麻烦,从来不比我们的少。”
任杰扯了下嘴角:“欢迎来到现实世界。”
他站在废墟边,风吹得帽子晃,但他没去扶。
眼前是三个刚觉醒能力的人,身后是冒烟的警报点,远处是正在重建的营地。
他没回头。他知道,有些话不用说完。
只要人还站在这儿,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