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俊神色一正,递给凰鹄一封以火漆封缄的信函:“此乃葫芦城城主亲笔信笺。”
凰鹄双手接过信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期待。待她展开信件,只见信中写道:“一切纷扰已暂告平息,勿念,可安心参加完此间的‘忠灵仪式’后再启程归返。”信中的消息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所有焦灼。
然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地出现,冥冥之中,已做好安排。
大家见白俊安然无恙,身上的气息也并无异样,心下稍宽,便不再深究他此前踪迹何在,也没再过多深究葫芦城之事。
而这“忠灵仪式”,并非寻常的祭奠,乃是豸岁貊北境中由一场由当地德高望重的大巫祭司亲自主持的、至关重要的祈福仪式,确切的说是祈神驱邪大典,意在安抚战魂,涤荡污秽,重定此地安宁。
今日,忠灵院内气氛庄严肃穆,弥漫着一种神秘而古老的气息。大巫祭司身着传统祭服,那服饰上绣着的神秘图腾,在冬日微弱的光线下隐隐闪烁,或许那里藏着背景的千年故事。
他身旁,他的弟子,一个小巫祭司安静伫立,此人正是大贺金钏的弟弟离修。离修本就不心系权位,且自幼便多跟在大巫祭司身边,对祭祀仪式和神秘文化耳濡目染,比起继承那让他倍感压力的郡守之位,他更痴迷于在这神秘领域中探寻真相,因此,没有人比他更适合陪伴在大巫祭司左右,将继承权坦然交予阿姊,于他反是一种解脱。
大贺金钏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走到巫祭司身前。大巫祭司神色凝重,双手郑重地将象征传承圣火交到大贺金钏手中。寒风掠过,火苗在她手中燃得愈发炽烈。
大贺金钏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将火种郑重地引向祭坛上那根早已备好的、新制的、尚未沾染凡尘的巨烛油——“长焰”。焰心骤然一亮,刹那间,火势猛地蹿起,爆发出蓬勃的金色光晕,如一条玄金色的巨龙腾空而起。长焰熊熊燃烧,炽热的光芒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驱散了冬日的严寒酷冷。
这长焰,在龙郡的传说中,乃是每一任郡守的生命之焰,焰燃人在,焰灭魂归。
历代郡守离世时,长焰便会随之熄灭,再由后人重新点燃,如此,逝去的郡守将通过此焰,化为英魂,永世守护脚下这片土地与人民。这份传承,承载着无数先辈的期望与责任。
点燃长焰后的大贺金钏,身姿挺拔如松,她身后的光芒,映照着的不仅是龙郡的万千百姓,还有慕容妱澕、云苏等一众并肩作战的人。
这时,大巫祭司亲自走上前,手中捧着一簇圣火,于宗庙最高处,无比庄重地为慕容妱澕单独点燃了一盏新的长焰。那簇火苗被安放在大贺金钏的长焰之侧,甚至放置之位在大贺金钏的长焰之上一些。
这一举动,别人并不知晓其中深意,只有大巫祭司和大贺金钏姊弟二人心里清楚,这也是忠灵院历代英魂的默许。当年,乔娘子亦是如此被特别对待,这是对特殊之人的一种认可与庇佑。
而云霓娘子与云苏也有,只不过在下一层级置放,凰鹄与红鸿同是,这是忠灵的选择。
大贺金钏上一次参与忠灵仪式,还是成为郡守那日。
仪式结束后,凰鹄与红鸿相视一眼,心中明了,他们该告辞启程,返回葫芦城了。
在龙郡的城门下,他们意外地遇到了凰鹄的表兄阿荣和亲兄长紫隐的等候。看来,只有这两个小家伙对这突如其来的会面最晚知晓,所有事情也唯两位肩负着未来的年轻人,被蒙在鼓里最久。
于葫芦城城主而言,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凰鹄与红鸿才是葫芦城的未来啊,他们如同星星之火,虽看似微弱,却有着燎原之势,只要根脉不断,葫芦城便永远都在,这份希望,方能得以代代传承。
至少只要大唐还存在,以其爱好和平、爱民如子、宽容待边的行为处事,绝不会为了一己之私,泯灭一方民族。
白俊站在一旁,看着众人,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说道:“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慕容妱澕听闻,微微点头,她没有陪着凰鹄与红鸿一同前往葫芦城的打算,可是她的确舍不得相处甚好的凰鹄,她们不仅是睡在一个炕上的闺中密友,也是一同游山玩水的旅人,更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伙伴啊。
白俊见她似有不舍,又接着安慰说:“世间各有其路,每个人有每个人要走的路,无需为旁人的轨迹频频回首,徒费光阴,无论兜兜转转,切记莫要再回头,定续勇敢地向前走。”
云苏静静地站在慕容妱澕身旁,一切皆看她的意思。他们一同从洛阳城结伴而出,这一路走来,早已结下深厚的情谊,无论慕容妱澕想去哪里,他便打算跟到哪里,不能没了江湖义气,毕竟他也没做好自己回洛阳的准备,否则就不会被她的三言两语打动,就此选了这江湖漂泊的日子。
慕容妱澕与云苏离去那日,水东六十四屯的百姓纷纷前来相送。
大家此前在见郡守府中,忠灵仪式上时,大贺金钏之上那簇崭新的、位置尤为崇高的长焰熊熊燃烧,心中约莫都已猜出这位女子的不凡身份。更何况,无论有没有这盏长焰,这个小娘子以及她的友人,与郡守府的人一同守护了龙郡,在百姓心中,她早已是值得尊敬的守护者。
人群中,有人默默地抹着眼泪,有人则带着微笑,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敬意,便在这静默的注视中,油然而生,绵长深远。
慕容妱澕与云苏缓缓前行,他们知道,一段故事的结束,同时也是新旅程的开始,而他们,将带着这份责任与希望,继续前行。阿冰无法参战,不过他在城中和忠灵院都受到了很好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