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慕容妱澕未放手就亲昵的随意作个覆手的轻礼,道:“那就多谢金钏姊姊了。”起身便续言,“金钏姊姊,我们过来,是想向你打听个事儿。”
不管不顾先拿好处,再转移话题打个岔,免得别人后悔,凰鹄实在佩服。
大贺金钏的确不以为然,毕竟慕容妱澕身为半师恩人之子,却从未挟恩图报,还帮了龙郡那么大的忙,现下便拍了拍她的手:“有什么事尽管说,跟我还客气什么。”
慕容妱澕倒也干脆,开门见山:“金钏姊姊身为郡守,可能知道葫芦城的消息么?”
大贺金钏微微颔首,神色严肃:“能啊,想知道什么?”
慕容妱澕走到大贺金钏身边,挽起她的手臂,亲昵地说:“金钏姊姊掌管郡务,通联各方,定然知晓葫芦城现在境况如何,我们想了解一下,若有必要,我们想过去看顾一二。”
大贺金钏闻言,脸上笑意微敛,赶忙摆摆手,语气转为凝重:“葫芦城的事……你们此刻万万不可前往。”
“为何?”慕容妱澕一怔,这可是大贺金钏在面对庶务时难得的表情。
大贺金钏邀了二人到亭子里坐下后,压低了声音:“那域边境,如今正值大战之中。”
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轻响,原是凰鹄猛地起身,袖口带翻了身旁小几上的茶盏:“什么?”她听到这话,如遭雷击,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也顾不得其他,“金钏大人,你说葫芦城大战?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走的时候明明是安静祥和、国泰民安的景象,怎么突然就……”她以为,葫芦城的坏事,仅仅是自己阿玛那一件而已。
大贺金钏被凰鹄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惊住,一时怔然:“凰鹄娘子,你……何以如此激动?”她隐隐感觉周围气氛骤然严肃。
慕容妱澕一把按住坐下后又几欲起身的凰鹄,轻拍着她因急切而微微颤抖的肩头,待她情绪稍稳,才目光沉静地转身望向大贺金钏,语气郑重却又不失温和:“金钏姊姊,凰鹄与红鸿皆是从葫芦城远道而来,他们身世不凡,皆为苍鹰卫之后,红鸿,乃是未来注定要肩负起葫芦城重任的城主;凰鹄,也是继承者之一,钦定下一任辅助守护城池的宝螺使。”
此话一出,空气霎时一凝。
大贺金钏如遭雷击,抬手猛地一拍自己嘴巴,眼中满是懊悔,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唉!我这张误事的嘴!妱妹妹,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呀?我这真是祸从口出!”
慕容妱澕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此刻亦是满心后悔,此事保密,本不便多言,可事已至此,谁也瞒不住了。她思绪已如鹰隼般飞转,葫芦城城主拥有那神秘莫测的预言能力,这或许也就意味着,早在他们离开葫芦城之前,城主定然便已预见到一场大战即将席卷而来。
然而,这最终结果究竟如何,却如同迷雾中的幻影,无法预料。同时,葫芦城城主也明知道他们从葫芦城离开之后会去的地方,皆是经过精心测算,虽有险阻,但既不太危险,无性命之忧,又能让他们得到历练之处,起码以他们自身的武力值,对付几个小土匪是不在话下的,所以她遣红鸿、凰鹄远行,必也是在计划之内的,且更有可能的,就是晓得大战会生死难卜,故而要将凰鹄与红鸿保护好,因为他们就是葫芦城的未来。
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每座城池都有自己的守护者,他们如同星辰般各自闪耀,却又有着自己的人生运行轨迹,牵一发而动全身,若非万不得已的必要,不会轻易插手他城之事,以免不知轻重而殃及池鱼。当然,这也是因为每座城池都有自己不可推卸的疆界守护职责与能力考验,若贸然参与其中,此乃越界也,这其中的权衡与无奈,不是想帮就能帮得了的。
秩序必须有框架与分寸!
然,世上之事,本就难有绝对。
慕容妱澕心中暗自思索,白俊大叔是不是也知晓这一切,所以才一直迟迟没有跟上他们的脚步?
一旁的凰鹄听罢,紧抿着唇,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已闪过一抹为不被人察觉的决绝之色。随后,她褪去慕容妱澕的安抚,倏然起身,对着大贺金钏与慕容妱澕深深一揖,一言不发便转身疾步离去,衣袂带起一阵冷风,往红鸿所在之处去了。
慕容妱澕见状,心中自觉明了,想着给凰鹄点时间和空间好好想想,此刻任何宽慰皆是徒劳,瞧着人像是要寻爱人的好饱,便没有阻拦。她轻叹一声,对大贺金钏道:“金钏姊姊,让他们自己静思片刻吧。”就是不知道红鸿那个性子,最终会有怎么样的想法。
大贺金钏颔首,她也知晓有些事情,终须亲身面对。
不久,大贺金钏在院内来回踱步,心中盘算着是否要立刻过去援助葫芦城,她托雪鸟带过去的信件,是左等右等也不见回复。
除妖祟事了,慕容妱澕终得闲暇,与冰郎在大贺金钏院外松雪下偷得半日清欢。这些时日众人忙于降妖,冰郎一直托于忠灵院老者照看。这孩子早慧,知大人们有要务缠身,从不粘闹,只是有时候恬静自处,有时候随着院中翁媪辨识草木、学唱龙郡的“乌春”。如今闻得除祟功成,才欢欢喜喜地蹦跳着来寻慕容妱澕玩耍。
云苏因灼心之症仍需静养,倒是慕容妱澕得了空,便牵冰郎至大贺金钏院中。这院子东北角有一眼药泉,泉眼仅碗口大,四时涌流,冬不结冰。当地人还在此药泉炼成之后,谓之神的涎泪所化,给编了个传说,道神灵垂悯世人,滴涎成泉,饮之可驱瘴净邪。
不管什么传说,都不妨碍泉水常年带着矿物清气,院中常年无疫,便不必禁有此故。
慕容妱澕觉得泉眼之水,口感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