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复重阁是那街道上最豪华最奢靡,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不少漂亮姑娘们站在楼上,对着街道谈琴演奏,招揽着客人们。
进入复重阁的,往往都是些衣着光鲜的贵人们,亦或是些文人雅士,也偶有一些家境殷实的普通人会进去见见世面。
一位模样俊朗的男子走进复重阁,找了一处角落坐下,敲敲桌子,叫来小厮。
“官人,您有什么吩咐?”小厮小跑赶来,弯着腰笑着问。
“叫你们的西施娘来。”男子笑着从怀中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小厮顿时变得更加恭敬,“小的这就去,敢问官人您是?”
“叫西施娘来。”男子不回答,只是重复这句话。
小厮也只有作罢,但也不能不去叫西施娘。
男子坐在位置上,看着小厮跑到楼上,不一会,从楼上出现一个人影。
浣纱站在楼上,细细地观察了那男子一会,才走下楼来。
“公子您长得真是俊俏,不知您要点什么曲?还是想点支舞?奴家一定让您满意!”浣纱带着笑,腰肢摇摆走到男人身边。
“我要点一曲《霓裳》。”
浣纱的眼神暗了暗,笑着坐了下来,“......公子,您说笑了,《霓裳》曲都失传多久了,现在哪儿还有人会演奏呢!”
“是吗?霓裳不响铃儿响,我今天就要听《霓裳》,你西施娘不会,那就换人来。”
听到男人的话,浣纱的表情渐渐变得深沉,提起茶壶替男子斟了一杯茶,“公子,您要买什么信?”
“我的信你给不了,叫你们中尚来。”
“......不知公子是?”
男子只是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上面写着一个“景”字。
浣纱看到那个字,站起身,伸手带路,“公子楼上请。”
一步步走上楼,往深处走,一层层珠帘幕布,幽深走廊深处,一串铃挂在房间门前。
浣纱摇响铃铛,打开房门。男子走了进去。浣纱轻轻关上门。
户清古坐在桌前,已然备好茶正等着客人的到来。
户清古拿起杯子,看向来人,慢慢喝上一口,“我说是景王爷府哪位?原来是您啊,真是好久不见诸葛先生,您要买什么信?”
户清古淡淡笑着,将杯子向前推了推,邀请诸葛良坐下。
诸葛良坐到户清古身边,拿起杯子,盯着户清古的脸,“买离家女的信。”
户清古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给自己倒上一杯新茶,“你要知道什么?”
“我要知道她的去向。”
户清古放下杯子,“这个消息,我没法卖给你。”
“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关于这个,我无可奉告。这消息你没买到,我可以送你一个别的消息,不如你问问别的,你近来不是在查西南方向的事情吗?”户清古说。
“你们消息还真是灵通,离见安的消息却卖不给我。”诸葛良微微挑眉,“西南方向的事情已经不归我管了,我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不过——我倒是有西南方向的消息可以卖给你们。”
户清古瞥眼看向诸葛良,“什么消息?”
“拿离见安的消息来换,不管是去向还是什么,总之我要知道些关于她的消息。”诸葛良盯着户清古的神情。
这一刻户清古的表情才微微有了些变化,
户清古的指尖轻敲桌面,最终开口:“太子将她带离了宫中,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诸葛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长公主项良映很快身体抱恙,要在府里休养,恐怕长久不见人影,至于别的,你们自己查吧。”
诸葛良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起身要离开,户清古却续上了这杯茶,开口挽留。
“诸葛先生不妨再卖我些消息,有人想知道关于你的消息。”
诸葛良坐回位置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户清古。
“我凭什么卖你消息?”
“凭——我知道你叫诸葛良,本名诸葛锦,不是府上的仆人,是景王爷的私生子。”户清古笑着抿了一口茶水,眼睛看着诸葛良。
“复重阁消息不愧灵通,是京里最有名的情报来往处,连这些都知道。”诸葛良顿了顿坐下了,笑了笑,那块令牌此刻就放在桌上,“那——户清古你想知道我些什么?又拿什么和我交换呢?”
房间里的熏香烟雾袅袅升起,屋外的乐曲节奏陡然加快。
“怎么?你很意外我会知道?”诸葛良笑了笑,神色轻松地品茶,“茶不错。”
“意外?称不上,知道我名字的人很多。”户清古的神色依旧如常,“你常来复重阁买消息,你不仅仅是表面上的风流浪子那么简单吧。”
“我只是喜欢探案而已,受人之托,查查事情 。”
“是吗?你查的事情都不简单啊。”
“简单就不会找我了,民间的案子找捕快,找民间的探子就可以了,我的主顾都是达官显贵,他们想知道的都是些难事,以我的身份,去办再合适不过了。”
户清古点点头,“那倒也是,你还愿意卖我些什么消息,像你这样的人,可以知道很多常人不知道的事情吧。”
“那要可以说才行,户清古,我没什么可说的了,现在该我问你了。”
诸葛良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倚靠在桌子上,看着户清古,“离见安在宫为婢,是被太子送出来了,你呢,前前户部尚书的女儿?”
户清古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你在调查我?一般人最多只知道我的名字。”
诸葛良轻笑,“我是在调查你,你也在调查我不是吗?”
“户家的案子至今仍未平反,但是害的户家落得满门抄斩的人基本上都死了。”
诸葛良继续说,户清古看着他。
“所以呢?这桩案子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拜托你查这桩案子的人究竟想要做什么?”户清古的语气淡淡,似乎这与她关系不大。
“我在查的不是你的案子,是历任户部尚书的案子。你真不打算告诉我离见安的消息?”诸葛良看着户清古,话中有话。
户清古捏着茶杯,盯着诸葛良好半晌,屋内的熏香几乎燃尽,“不能,但你要知道离家案子的消息,我可以告诉你。”
“那也可以。”诸葛良点点头。
“现在新一任的户部上书还没上任,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会有人暗中推举周澄令上位。周澄令或许会知道一些事情。”
诸葛良点头,“感谢,下次能不能直接让我上来,和你们在那里猜谜语太费劲了。”
户清古坐在位置上,瞥眼看向诸葛良,“......往后来带上这个铃铛,小厮见了会直接带你找浣纱。”
银铃铛被放在桌上,发出一声响,但那只是铃铛外壳碰撞桌面发出的声响,铃铛里面并没有珠子,所以是个哑铃。
诸葛良拿起铃铛,低头挂在腰间,“户中尚,查你的身份实在是不好查,不过既然你我都知晓对方的真实身份了,不如做个朋友如何?”
户清古笑了笑,“朋友吗?我可不够了解您。要是你我的立场不同,可做不了朋友。”
“那是我们的主顾立场不同,好了,我就先走了,下次再见户小姐。”
户清古慢慢喝着茶,看着诸葛良走出房门,铃铛一步一晃。
房门关上,户清古走出房门,走到隔壁房间,打开房门,房间里空无一人。
户清古走到房间里,坐在桌前,将茶杯拿起,却只是看。
房间里极致的安静,直到户清古站起身,离开房间。
离开房间前,户清古还停住脚步回看一眼。
一切如常。
夜深了,街道上空无一人,独一明月高悬天空,零星有那么几个人走在街上,也多半是夜巡的人。
户清古坐在正厅,低着头,在案前提笔写着什么。
离见安站在右房门前,倚靠在门边,扶着门框看着她。
“离见安,你该睡觉了。”户清古还是低着头,一边写着,一边同离见安说。
“你今天怎么还不睡?”离见安摇头,反问户清古。
户清古停下笔,撇眼看向离见安,“我睡不睡,与你何干?”
“离见安,你不是户部尚书家的女儿了。”
离见安咬住嘴唇,神情愤恨,“户清古!”
“怎么?又要我照拂你?要我哄你睡觉不成?”户清古轻轻笑着,放下手中的毛笔,搁在砚台上。
离见安气愤地转身,珠帘摇摆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房门关上了。
户清古静静坐在案前,看着烛火燃烧,蜡油顺着蜡柱缓缓流下,最后剩一滴红色蜡泪。
正厅的大门打开,户清古立刻站起身,来人迈着步子走进房内,带来一阵冷风。
“殿下。”户清古走到来人身边,带着笑,很温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项良昱摘下披风,放在户清古的手里,看着户清古的眼睛,神色温柔,“怎么样最近?”
“很好,一切如常。倒是今天,景王爷的那个私生子来了,来打听离见安的消息。”
户清古将披风整理好搭在横梁上,转头同项良昱说。
项良昱走到书案前,弯腰拿起户清古刚写下的纸张,“对了,离见安呢?”
“睡了吧。”
“嗯,往后这一段时间你教教她规矩,教完了我再想想怎么处理。”项良昱坐在案前,揉着自己的肩膀。
户清古走上前,跪在他的身后,项良昱躺下,头枕在户清古的膝上,户清古伸手轻轻替项良昱捏着肩膀。
“殿下,你对她是怎么想的?”
项良昱闭着眼,两手放在身前,“你生气了?我说过你不要这么叫我的。”
“我没生气,只是——第一次觉得你有些不理智。”户清古只是静静地替项良昱按摩。
“是吗?我早就不理智了,不然你不会在我身边。”项良昱睁开眼睛,伸手抚上户清古的脸,“别那样叫我好吗?我能来这的日子不多,我不想听你那么叫我,更不想和你吵架。”
户清古停下动作,伸手握住项良昱的手,“阿昱,我只是不希望你引狼入室。”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会帮我的,不是吗?”项良昱笑着看着她。
户清古淡淡笑了笑,继续为他揉着肩膀,“好好休息吧,我陪着你。”
烛火摇曳,相互依偎着,才感到些温暖。陷入柔软之中,才堪堪闭上眼,做上一个美满的梦,在梦里寻找幸福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