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源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按下去。
屏幕上滚动着一串代码,是v9.3版的《能量传输优化方案》。
他一眼就看出问题在哪。
flow_efficiency这个参数被设成了可以变动的值,而且没有限制范围。
正常情况下系统会自动控制在安全范围内,但这版代码里加了一个条件:如果操作员等级低于五级,就允许这个数值波动。
他是用苦役者身份注册的,系统判定为一级操作员。
也就是说,这个漏洞不是意外,
是专门针对他的。
他咬了咬牙,开始输入补丁代码:“flow_efficiency = clamp(value, 0.8, 1.2);”。
这是最简单的限制方法,能把数值锁死在安全区间。
只要运行三秒,导管压力就会降下来,A-7区就不会炸,也不会连累其他区域。
但他还没点确认。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你要是敢执行,现在就可以写遗言了。”
林源猛地回头。
算法站在通道口,装甲泛着冷光,右手已经抽出高频震荡刃,刀锋还在收回,发出“咔、咔”的声音。
“你疯了吗?”
林源压低声音,“我不改,这里马上就要爆炸!”
“那也是系统安排的结果。”
算法往前走了两步,“你看到的那个问题,根本不是漏洞,是诱饵。系统每隔七十二小时会在低权限终端放一个可修改项,专门抓那些想突破规则的人。”
林源盯着他:“所以你是来等我动手的?”
“不止我。”
算法抬起左手,一道红光扫过林源胸口,“你的异常指数已经47了。再动一下,超过50,就会触发深度扫描。你知道后果。”
林源没说话。
一旦超过50,系统会直接定位清除,谁都拦不住。
但他还是把手指移回确认键上。
“你明知道是陷阱,还要改?”算法的声音有点急了。
“因为导管撑不过三分钟。”
林源说,“你看数据流吗?A-7区的能量密度已经超过临界值1.6倍。我不修,它自己也会爆。到时候死的不只是我,还有三十个正在维护节点的构筑者。”
“那是系统计算内的损失。”
算法冷冷地说,“牺牲可控,秩序优先。”
“放屁!”
林源吼道,“人命是数字?你也当过执行者,你告诉我,谁愿意死在这种‘可控’里?”
算法没动。
但刀刃的嗡鸣声突然变强。
林源立刻反应过来,右手拍向控制台边缘,同时在脑子里快速输入指令:
if (attack_detected == true) then disable_sync_frequency(3m_radius, 0.3s);
这是他刚学会的语法,第一次实战。
命令生效的瞬间,周围的信息同步变慢了0.3秒。
算法原本要刺向他喉咙的一击,动作卡了一下,刀尖偏开半尺,擦着肩膀划过去,在墙上划出火星。
林源趁机后退两步,背靠主控台。
“你找死?”
算法怒吼,“干扰信息同步是重罪!比改公式严重十倍!”
“我知道。”
林源喘着气,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数据核心,“但我不改,所有人都得死。你要杀我,也得等他们活下来再说。”
话音刚落,另一道身影冲了进来。
是墨规。
他全速展开装甲,肩部弹出防御矩阵,挡在林源前面,面罩对准算法。
“住手。”
他说,“任务是稳住导管,不是内斗。”
“他触发了诱饵协议!”
算法指着林源,“我已经上报异常,清除程序三分钟后到。你现在护他,就是同谋!”
“那你告诉我,”
墨规声音很低,“如果导管先炸了,你拿什么等清除程序?拿三十具尸体欢迎它?”
算法僵住了。
没人动。
导管深处传来轰鸣,像野兽在叫。
警报灯由黄变红,能量曲线冲破上限,开始剧烈抖动。
林源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微微发蓝,这是逻辑自洽度下降的表现。
刚才那个指令虽然简单,但扭曲了局部规则,消耗了他0.3%的稳定性。
再用两次,他就会陷入昏迷。
“你还想改?”墨规忽然开口,没回头。
“必须改。”
林源说,“不然等清除程序来了,只能给焦尸盖章。”
墨规沉默两秒,突然抬手,掌心对准监控阵列,打出一道加密信号。
“屏蔽信号三十秒。”
他说,“够你做完你想做的事。”
林源愣住。
“你疯了?”
算法吼道,“你是监察队长!这一下会让你被标记为二级协从!”
墨规终于转身,光学镜头盯着算法:“我知道。我也知道你不是来巡逻的。你是被派来盯这里的——等有人改公式,然后当场击杀,对吧?”
算法没否认。
他缓缓举起刀,指向墨规胸口。
“你已经被系统标记了。过去七十二小时,你偏离标准流程十三次,情感模块活跃超标。现在又屏蔽监控……你早就不是纯粹的构筑者了。”
“也许吧。”
墨规站得笔直,没有战斗姿态,像在汇报工作,“但我记得第一条守则:保护系统完整性,高于个体服从。”
“那你现在是在保护系统?”
算法冷笑,“你是在包庇一个即将引爆A-7区的异常体!”
“不。”
墨规说,“我是在阻止人为事故。”
说完,他猛然抬臂,防御矩阵展开成盾牌,左脚蹬地,整个人撞向算法。
两具装甲狠狠撞在一起,金属撞击声震得灯光狂闪。
林源不再犹豫。
他迅速把补丁注入系统,按下执行。
“flow_efficiency = clamp(value, 0.8, 1.2);”
代码运行的瞬间,导管内的能量流开始平稳。警报声变低,红灯一个个熄灭。
成功了。
他还没松口气,就听见“砰”的一声。
墨规被甩飞出去,撞在合金柱上,左肩装甲碎裂,露出里面的芯片环阵,正不断闪烁红光。
是监控芯片。
实时上传。
林源瞳孔一缩。
原来如此。
墨规的一举一动都在系统监视下。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看到什么了?”
算法站在高处,刀尖垂下,声音冰冷,“你以为他是帮你?他每救你一次,就在给自己挖坟!”
墨规撑着柱子站起来,左臂垂着,几颗芯片已经熄灭。
“闭嘴。”他声音沙哑,“你不懂什么叫活着。”
“我不需要懂。”算法举起刀,“我只执行命令。”
林源看着那些闪动的芯片,忽然明白了。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数据核心,就是墨规之前给他的那枚,还带着温度。
他冲到主控接口前,猛地插进去。
“你在干什么?!”算法大喊。
“断网。”
林源咬牙,“三十秒不够,我要冲垮监控链路。”
“你会引发反噬!”
“那就反噬!”
林源按下激活键,“大不了大家一起变成异常!”
核心释放海量数据,像潮水涌入主控节点。所有监控画面开始卡顿、撕裂,最后全部黑屏。
算法的动作也顿住了。。。他依赖系统定位,现在信号断了,无法锁定目标。
林源回头看向墨规:“还能走吗?”
墨规点头,捡起掉落的臂盾。
“东侧走廊,三百米外有应急掩体。”他说,“去那里。”
林源拔出核心,冲过去扶住他。
两人刚转身,身后传来算法的吼声:
“你们逃不掉的!异常指数已经上传!清除程序马上就会。”
话没说完,整条通道的灯变成深红色。
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
林源脚步一顿。
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不是清除程序。
是更可怕的东西。
他猛然回头,死死盯着高台上的算法,声音低沉而坚定:“你不是卧底,你是系统扔出来钓人的诱饵!接下来,要有更恐怖的东西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