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已过，晴光满院，微风轻拂，料峭寒意却依旧缠人。冬日的冷磨人，遇事的犹豫更磨人，今儿这趟出门，倒让我想起了姐姐那没敢迈出的一步。
家里的空调整个冬天都成了摆设，为了省几度电费，愣是一次没开过。弟媳一家推门进来，小侄子黏着弟媳，不肯进我家，一个劲地往西跑。弟媳一手牵着他，小家伙的另一只小手冻得蜷成了一只红通通的胡萝卜。我伸手想给他暖暖，这孩子反倒不识好人心，偏不让我碰。我总不能把弟媳娘俩扔在冷风里，只能跟着一路走。我把围巾往上扯了扯，紧紧裹住脸颊挡风，天真冷啊，心里直念叨：真想回家把空调打开，让这小祖宗也暖暖和和的。
可他明明跑累了，小屁股一个劲往地上蹭，想挨着冰凉的地面。这哪行？衣裳磨脏是小事，冰凉的路面怕是要把他的小屁股冻透了。弟媳想抱他，他却玩性正浓，愣是不肯。这娃儿，都累得脚步发飘了，还犟着不回家，只想坐在路边看风景。小孩子家哪里懂这冬日的冷，偏生这么气人。
弟弟见我们跑出去老远，开着车过来接我们。坐进车里瞬间就暖了，寒风透不进来，融融的热气裹着周身。油门一踩，方向盘一转，车子嗡的几声驶离，没一会儿就到了姐姐家。踩着楼梯咚咚往上走，门都不用敲，弟弟熟门熟路输了密码，推门就进。
姐姐正和朋友视频，那头传来爽朗的声音，说她村大棚的芹菜收完了，喊姐姐一起去捡些没收干净的。姐姐把手机对着我们，笑着回：“这会儿不行，我弟弟妹妹过来了。”我凑过去接话：“你们晚点再去，咱弟弟说三点就得往回走。”姐姐忙对着手机说：“你等我，我不挂，用另一个手机喊个人，咱们三个作伴去。”那头的声音清晰传来：“大棚里可暖和了，不用穿厚衣裳。”她们热热闹闹聊了几句，便挂了视频。
屋里的空调正均匀地吐着热气，桌上的饼干、薯片摆了一桌。我和小侄子凑在一起吃零食，根本管不住嘴，吧嗒吧嗒嚼得香甜，恨不得把肚子吃到圆滚滚才罢休。我在家素来很少买零食，就是怕自己吃起来没完没了。
停嘴的间隙，我问姐姐：“你们去找芹菜，咋去啊？那两个朋友会开车不？”姐姐答：“有一个会，可他车没在家，只能骑电车去。”我忍不住皱着眉反问：“这大冷天的，骑电车多冷啊！”我姐跟我性子差远了，我夏耐酷暑、冬抗严寒，她却半点受不得冷热，夏天总要开空调降温，冬天也得开空调取暖。“没事，捡了芹菜先给你送点，你蒸蒸吃、炒炒吃都好，冷点咋了，芹菜免费的，不花一分钱。”姐姐一意孤行，我也没辙，心里暗道：等你从暖烘烘的空调屋里出来，就知道外头的寒风有多刺骨了。
小侄子在屋里跑跑跳跳，笑声清脆，满屋子都是欢喜。姐姐笑着问：“你们几个喝水不？”我们都摆摆手说不渴，她便也没忙活。玩了没多久，就到了弟弟要回家的时间。姐姐站在门口送我们，没跟着下楼——她膝盖不好，上下楼梯格外费劲。
家里那辆手动挡货车我倒敢开，可也就坐得下我和姐姐两个人；自动挡的轿车，我却只敢在老公坐副驾驶指挥的时候碰一碰，压根不敢开着它拉着她们几个去大棚找芹菜。临走时，弟弟发动车子，摇下车窗，笑着冲我和姐姐说：“姐，下回勇敢点，想做啥就去做，啥都别怕。”
姐姐前几年也动过考驾照的心思，我还特意给她下载了刷题软件，可她前怕虎后怕狼，愣是没敢迈出那一步。倘若当初她能勇敢一点，咬咬牙把驾照考下来，如今便能开着车，和同伴舒舒服服去找芹菜，哪怕路远些，也不用受骑电车的冷风之苦。
人这一辈子，总该为自己、为家人勇敢几回，不必怕前路的寒风吹面，不必惧尝试中的磕磕绊绊。你昨日付出的每一分辛苦、坚持的每一份努力，终会变成今日从容前行的底气，成为藏在骨子里的力量，护着自己走过往后每一段冷暖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