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岁月（11）
因为每个月都会发一次肉票，我家从去年开始就不养猪了，在猪圈里养了两只母鹅。有一天我正在院子里清理鹅粪，突然鹅叫了起来，抬头一看，是英子来了，我喜出望外，问道：“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我家。”
英子说：“学校放了几天假，让我们回生产队帮助种地。干了三天，我说肚了疼，请了一天假。见别人都下地了，我就偷偷跑来了。”
“这都快中午了，你怎么才到？”我问。
英子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到半天了，遇到了赵金凤，她非让我到她家去，在她家坐了很长时间。你家不养猪改成养鹅了？”
“我和小玲、小梅都上学，养猪没人放。”
我把英子让进屋里，一进门英子说道：“余婶儿，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小玲和小梅呢？”
“英子来了。”妈向英子打招乎。“小玲跟她奶奶去四区她大姑家了。小梅和小霖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英子和妈说话时，我说：“我到外面把院子里的鹅粪清理完。”
“我去帮你清理。”英子还像小时候那样，见我干活儿就会帮忙。
“你老大远来的，还让你帮他干活。”妈只是说说，并没有阻止英子。
英子跟着我来到外面，帮我把院子里的鹅粪清理干净，把扫帚和铁锹送进仓房。看到我们小时候一起挖野菜用的筐，英子问道：“你家养鹅不喂野菜吗？”
“不光喂野菜，也喂青草。”我说。“我和小玲、小梅有时间就去挖野菜、割草。”
“在你家说话不方便，你跟余婶儿说你去挖野菜，我也跟你去。”
“好。”我回到屋里对妈说：“我去挖野菜。”
“英子来了，你不陪她说话，挖什么野菜。”妈说。
“我跟小龙一起去。”英子说。
“那你们一起去吧。”妈说。“晌午早点儿回来吃饭。”
我又来到仓房，拿起筐，和英子一起朝我们小时候挖野菜的地方走去。路上英子说：“从你家搬来，咱俩年年春天一起挖野菜，一晃两年没有和你一起挖过野菜了。”
“每年春天挖野菜时是咱们最开心的日子。”我说。
“那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英子感慨地说。
“今天咱俩不是又回到从前了吗？”我说。
“以后能不能再有这样的机会就难说了。”英子说。
“只要咱俩以后能在一起，我年年春天带你来这里挖野菜。”我说。
“咱俩一定要努力，争取将来在一起。”英子说。
“我们说好，将来一定要在一起。”我伸出右手的小指，英子看了看，也伸出右手小指，与我的手指勾在一起。
我们来到小时候挖野菜的小河边，现在正是那种蓝色小花盛开的时候，我采了一束送给英子。英子接了过去，虽然知道这种花没有香味，还是送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老百姓的生活正在逐步改善，现在很少有人吃野菜，河边的野菜长得非常茂盛，我和英子很快就采了一筐。英子说：“咱们小时候野菜要是也这么多就好了。”
“那时咱俩一天也挖不到多少。”我说。看看太阳，估计已经是中午，我说：“我妈可有做好饭了，咱们回去吧。”
和英子回到家，我们把挖的野菜拿出一半扔给鹅。两只鹅马上抢食起来
妈说：“正好饭菜都做好了，咱们吃饭吧。”
小梅和小霖已经回来了，见到英子，小梅说：“英子姐来了。这么多年野菜还没挖够，特意来找我哥挖野菜？”
“我今天过来看看小学同学，看到你哥要去挖野菜我就跟去了。”英子说。
“小时候你们俩挖野菜从来不带我和我姐，也不带小凤，今天还是你们俩去的？”
“今天你们也没在家。”英子说。
“别斗嘴了，吃饭吧。”妈说。
今天的主食是大米饭，菜是白菜炒干豆腐，里面有几片肉，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可做的。
“我每次来都是在你家吃饭，我都不好意思了。”英子说。
“到俺家，你就像到自己家一样，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妈说。
小梅把英子拉到饭桌旁边，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饭，把筷子塞到她手里。英子再没有客气。
吃完午饭，小霖要去东屋，小梅说：“你别过去了，让英子姐在东屋休息一会儿。”然后对我说，“你们老同学好不容易见面，上东屋去唠吧。”
以前小玲见到我英子在一起，动不动就拿我们俩开涮，没想到小梅懂事以后，变得和她姐姐一样。
反正全家人都看出来我和英子的关系，我也什么都不在乎了，和英子来到东屋。进屋后，我随手关上门，和英子坐在炕边上。
“你今天能来我太高兴了。”我说。
“你半年才能去我家一次，我会骑车，比你方便，想来就来。”英子说。
“我一定尽快学会骑车，看你也方便。”
“你们这个学期还经常劳动吗？”英子问。
“这学期劳动少了。”我说。
“你向宣传委员献殷勤的机会也少了。”
“我什么时候向她献殷勤了？”
“劳动的时候。”
没想到英子还记得我和她说过话，劳动的时候我曾关照过何淑芳，看来她吃醋了。于是我转了话题，“你今天还回去吗？”
“不回去住哪儿？”英子苦笑一下。
“住我家，反正你们现在正放假，住一两天也没事。”
“我可不好意思在你家住，咱们又不是亲戚。能见你一面就行了。”
“东屋原来就是你家，你回来住两天没事。”
“我倒是想回来住几天，可现在是你家。”
“也许将来还会变成你的家。”
英子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轻轻地打了我一拳，说道：“在赵金凤家，她说你劳动时土篮子总是装得满满的，有一百多斤。这还不算，有时候还帮别人。以后劳动时别再逞能了，累坏了怎么办？”
虽然被英子训斥，可我心里是却是甜甜的，笑着说道：“以后不逞能了。”
“一天就知道傻笑，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以后一定听你的。”我仍然笑嘻嘻地说。
“你最近照过像吗？”英子突然问道。
“没有。”
“我给你的照片都是现照的，你给我的照片还是小时候的。有时间再照一张。”
“行。”我说。“咱俩还没有一起照过相呢。一会儿咱俩到照相馆照一张。”
“我可不敢。”英子说。“万一被熟人看见，还不说咱俩的闲话，以后再说吧。”
我找出从三姑家借来的《生理卫生》，对英子说：“看了这本书，我长了不少知识。你要是想看的话，带回去看看，不要让别人看见。”
英子接过书，说道：“这有什么怕人的？”
“书里介绍青年人生理特点的内容有点儿黄，让别人看到不好。”我说。
“不就是人体那点儿事儿吗，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回去时，我带回家看看。把你借的初中课本拿出来让我翻翻。”
我把表哥的课本找出来给英子看。英子翻看了几本，说道：“你下乡以后还有回城的希望，多学点知识，也许还能用得上。我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城。就是我爸妈能回城，我和两个哥哥还不知道能不能跟着回来。”说着英子叹了口气。
我无法预料英子将来会怎样，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我也不知道自己中学毕业后下乡到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经常和英子见面，更无从知道将来我们能不能实现童年时的梦想。
对前途的担忧，让我们俩的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英子翻着书，我默默地看着她。
两点来钟英子要回家，我把那本《生理卫生》用报纸包好，放进英子的挎包里。我们从东屋出来，英子向妈和小梅、小霖告辞。妈让我送送英子。
我们避开有人家的地方，英子推着自行车，我跟在她旁边。我们俩心事重重，并肩默默走着。上了大路，英子也没有马上骑车，仍然推着车和我并肩而行。我们走出很远，看见一家副食商店，我让英子等一会儿，进商店买了一斤炉果和一瓶汽水，装在英子的挎包里，说道：“本来想留你多待一会儿，可是路太远了，只能让你早点儿走。路上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喝点水，吃点东西。我不远送了。”
英子也没说什么客套话，“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像你那样傻，累了肯定会歇一会儿。”说完英子上了自行车，回头向我招招手，蹬车走了。
第二天上学时，在路上碰到了赵金凤，她说：“昨天杨巧英回来了，在我家坐了很长时间。”
我想知道英子和她都说了些什么，装作我们一直没有来往，问道：“这么远，她到你家干什么？”
“她说，分开这么长时间，挺想念同学们，她进城办事顺便来看看我。”
“你们都唠些什么？”我问。
“她先打听咱们小学同学的情况，又问我初中和谁一个班。我说和你、还有另外几个同学在一个班。她又问你现在的情况。我把你的情况说了。她又问班里有没有和你关系比较好的女生。我说我没看出来哪个女生对你特别好。”
“她咋问这事？”我装作好奇地问道。
“我也纳闷。”赵金凤说。“不过，听她说话的口气，好像是随便打听打听，并不是很认真。也许你们过去住对门，她关心你呗。”
进了教室，赵金凤回到自己的座位，我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不过，心里还是不住地嘀咕：英子来了先去赵金凤家打听我的情况，是不是因为我对她说过，劳动时关照何淑芳，她听了以后起了疑心，特意来了解情况？我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心说，以后在英子面前可不能什么都说了，免得引起她对我起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