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戏班鬼影1
九月的黔北山区,夜风如刀,裹挟着刺骨的凉意穿过枯瘦的竹林。
王建国把越野车停在坑洼不平的村口土路边,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牛粪腐臭和枯叶霉味的气息猛地灌进鼻腔。
他皱了皱眉,却随即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在直播间的滤镜里,这就是最真实的‘原生态’,是那些猎奇观众最爱看的味道。
“家人们!今天主播带你们去探秘一个神秘的深山老村!”他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地对着自己,美颜开得恰到好处,“听说啊,这村子里有一座百年老戏台,每逢农历七月半,半夜子时,就会自动上演一出戏。但关键是……台上的演员,根本不是活人!”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锅,粉色的礼物特效刷屏般闪过:【66666!主播胆子大!】
【别去别去,吓得我手机都要扔了!】
【真的假的?不会是摆拍吧?】
王建国看着屏幕上飙升的在线人数,从平时的两万多瞬间冲到了近八万,心里暗暗得意。这流量,值了!
“来,家人们,跟主播一起去探个究竟。”王建国提着手电筒,光柱刺破浓重的黑暗,照亮了一条蜿蜒的石板小路。
村庄死气沉沉,几十户土坯房零散地分布在山坳里,大多门窗紧闭,墙皮剥落,透着一股被时代遗弃的荒凉。
穿过一片乱坟岗,村庄中央那座戏台终于映入眼帘。
月光下,它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破败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宏伟。
飞檐翘角虽已断裂,雕梁画栋也斑驳发黑,但那巨大的台基依旧透着一股威严的阴气。
“家人们,看!就是它!民国时期的老戏台!”王建国把镜头对准戏台,刻意放大了那种腐朽的质感,“据说民国十六年,这里来了个戏班子,演出时突然遭遇大火,整个班几十口人,一个没跑出来,全被烧死在台上!从那以后,这里就成了禁地。”
弹幕一片惊呼,有人刷【快跑】。
也有人挑刺:【肯定是放的录音吧,主播想红想疯了。】
“怕什么?主播我天不怕地不怕!”王建国拍着胸脯,为了证明真实性,他决定铤而走险,“而且,谁说鬼都是坏的?说不定这几位‘老戏骨’还能给我涨波粉呢!走,咱们上戏台!”
顺着腐朽的木梯爬上戏台,木板踩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哀鸣,仿佛随时都会塌陷。
后台的更衣间门扉虚掩,里面散落着几件腐烂发黑的戏服,阴森恐怖。
就在这时,一阵凭空而起的阴风呼啸而过,戏台上那面破烂的红布旗帜“哗啦啦”作响。
紧接着,黑暗中隐约传来了咿咿呀呀的胡琴声,还有女人婉转的唱腔。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冒汗,但脸上依旧强装镇定,对着镜头夸张地喊道:“家人们!听到了吗?真的有唱戏声!这也太诡异了!”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谁?!”王建国猛地回头,手电筒光束扫过,空无一人。
那声音却像附骨之疽,就在耳边盘旋。他咽了口唾沫,强笑道:“估计是野猫野狗,大家别害怕。”
可还没等他稳住心神,一阵“哗啦啦”的水声突兀地响起……
像是有人在集体洗脸,又像是在泼水洗场。那声音湿漉漉的,带着一股血腥气。
王建国的手电筒哆哆嗦嗦地照向后台深处的一间更衣间。
门缝里,竟然透出一丝幽幽的绿色烛光。
“家人们,那里……有光!”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在发抖,“我……我去看一眼!”
他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挪到那扇门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空的。
只有一张满是灰尘的破桌子,桌上摆着一面青铜古镜,镜前点着一根蜡烛。那蜡烛的火焰,跳动着诡异的幽绿,却没有半分温度。
王建国愣住了,刚想伸手去摸那面镜子,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
“咚……咚……咚……”
是戏台上敲锣打鼓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
他猛地回头,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原本空无一人的戏台上,不知何时竟站满了人。
他们穿着五彩斑斓的戏服,画着浓墨重彩的脸谱,正一字排开,咿咿呀呀地唱着。
但最让王建国血液凝固的是……
他们的脚,全都悬在半空中。
“家人们……台上……有人……”他对着手机嘶吼,话还没说完,屏幕突然一闪,彻底黑屏了。
不是没电,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切断。他疯狂地按电源键,手机却像块死铁,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戏台上的锣鼓声戛然而止。
那些演员齐刷刷地转过头,一张张画着戏妆的脸齐刷刷地看向他。
他们的眼眶里,没有眼白,没有眼珠,只有两个漆黑的深洞。
然后,他们开始向他走来。
“啊……”王建国尖叫一声,转身就跑。他跌跌撞撞地冲下戏台,连滚带爬地冲向村口的越野车,发动引擎,踩死油门,头也不回地逃出了这个鬼地方,直到开出几十公里,才敢从后视镜里偷偷回望。
第二天清晨,王建国在县城酒店的大床上猛地惊醒。
冷汗浸透了睡衣,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那种被死亡凝视的恐惧感,像潮水一样挥之不去。
他颤抖着打开手机,想查看昨晚的直播回放——却发现相册和直播记录里,根本没有昨晚任何的数据。
视频库里一片空白,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难道是做了个噩梦?”他拍着脑袋,试图说服自己。
可那戏台上漂浮的人影,那绿色的烛光,真实得令人发指。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地。
“喂?”王建国接通。
“是王建国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阴冷。
“我是,你是谁?”
“我是那个村子的人。”男人说,“你昨晚去了戏台,是不是?”
王建国的心跳加速:“你……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