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年最近多了一个习惯——逛母婴店。不是陪林念初去，是他自己去。有时候下班早，路过母婴店就拐进去，东看看西看看，像个做市场调研的。他看了婴儿床、婴儿车、奶瓶、尿不湿、小衣服、小袜子，每一样都看得很仔细，材质、品牌、价格、安全性，一样不落。
林念初是在他搬回来第三个婴儿用品袋子的时候发现的。那天他拎着一个大袋子进门，里面装着两套婴儿连体衣，一套粉蓝色一套鹅黄色，都是纯棉的，摸起来很软。她把衣服抖开，比了比，小得像个玩具。
“你又买了？”她问。“路过看到的。觉得好看就买了。”她把衣服叠好，放在沙发上。沙发上已经堆了好几个袋子，都是他这周买的。婴儿床还没买，但小衣服已经买了七八套了。
“年，孩子还没出生，你买这么多，到时候穿不完。”“穿得完。一天换三套。”“新生儿不用一天换三套。”“那就一天换两套。”
她看着他，他蹲在地上拆另一个袋子，里面是一双婴儿鞋，小得只能套在大拇指上。他拿着那双鞋，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你买鞋干嘛？她又不会走路。”“以后会走。”“那也要等她会走了再买。”“现在买了，到时候就不用买了。”“到时候鞋就小了。”“那就再生一个。”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为了不浪费这双鞋，还要再生一个？”“嗯。划算。”
她笑着打了他一下，他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边。“念念，你说我们还需要买什么？”“什么都还没买。你就买了一堆小衣服小鞋。”“床呢？车呢？”“还没看。”“明天去看。”
第二天是周六，两个人去了母婴用品商场。傅司年推着购物车，林念初走在旁边。商场里全是孕妇和带孩子的年轻父母，人很多，声音很杂。他推着车在前面走，她跟在后面，看他认真地比较两款婴儿床的材质和价格，样子很专业，像是在谈一笔大生意。
“这款是松木的，那款是榉木的。松木便宜，但榉木更结实。”他摸着床的护栏，一个一个试过去。“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网上查的。看了好几个测评。”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摸了摸那张榉木的床。木头很光滑，没有毛刺，颜色是原木色，看起来很舒服。“这个好。”她说。“那就这个。”他把型号记下来，拍了张照片。
又去看婴儿车。他推着车在商场里走来走去，试转向、试刹车、试折叠，每辆都推了好几圈。售货员以为他是来挑刺的，站在旁边不敢说话。林念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在那里忙活，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他推着一辆黑色的婴儿车走过来。“笑你。比选车还认真。”“当然认真。这是给我女儿坐的。”“你怎么还是说女儿？”“就是女儿。”
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跟他争。反正再过几个月就知道了，到时候看他猜得对不对。
逛了两个小时，他选好了婴儿床、婴儿车、安全座椅、奶瓶消毒器、温奶器，还有一堆她叫不上名字的东西。购物车装得满满的，他还在往里放。
“够了。”她说。“再买一个。”“买什么？”“尿不湿。”“那个不急，生之前买就行。”“现在买。”“你拿得动吗？”“拿得动。”
他又拿了两大包尿不湿放进车里。林念初看着那堆东西，觉得这个家马上就要变成婴儿用品仓库了。
回到家，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搬上楼，拆包装、看说明书、组装。婴儿床要自己装，他跪在地板上，对着说明书，一颗螺丝一颗螺丝地拧。她坐在旁边看着，想帮忙，他说不用，你坐着别动。
他装了一个多小时，满头大汗，终于把床装好了。他把床推到卧室里，放在大床旁边，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推了推，确认稳了。
“好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那张小床。床上铺着新买的床垫和床单，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小星星。她伸手摸了摸床单，软软的，很舒服。
“年。”“嗯？”“你说她什么时候会睡这张床？”“从医院回来就睡。”“那她哭了怎么办？”“我起来哄。”“饿了怎么办？”“我起来喂。”“你又没有奶。”“那我冲奶粉。”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准备好了，准备好当爸爸了。
“年。”“嗯？”“你会是个好爸爸。”“你怎么知道？”“因为你已经在做了。”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温热的，软软的。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她侧着身，看着旁边那张小床。月光照进来，小床的护栏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
“年。”“嗯？”“你说她会像谁？”“像你。”“那名字呢？真的叫傅念？”“嗯。傅念。你想改吗？”她想了想。“不想。傅念挺好听的。”“那就叫傅念。”“好。”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的。那个小东西今天很安静，没有踢她，应该也在睡觉。她闭上眼睛，想象着几个月后的样子。一个小小的人躺在那张小床上，裹着浅蓝色的被子，只露出一张小脸。脸小小的，眼睛大大的，像她，或者像他。不管像谁，都是他们的。
“年。”“嗯？”“你以后不要买那么多东西了。家里放不下。”“放得下。放不下就换大房子。”“你为了放婴儿用品要换房子？”“嗯。还要给她弄个游乐场。”
她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游乐场？她又不是去游乐园。”“在家里就可以建。滑梯、秋千、海洋球池。”“她才多大？玩不了那些。”“以后能玩。”
她笑出了声，他也笑了。两个人笑着笑着，她忽然觉得肚子动了一下。很轻，像是一个小气泡破了。她愣了一下，把手按在肚子上。
“怎么了？”他问。“她动了。”“真的？”“嗯。很轻。像冒了个泡。”
他把手放在她肚子上，等了很久，但那个小东西没有再动。他没有等到，但他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她会越来越有力气，踢得越来越重，到时候他不用把手放在肚子上就能感觉到。
“念念。”“嗯？”“谢谢你。”“你今天又说谢谢了。”“因为值得说。”
她握紧了他的手。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那张小床上，照在浅蓝色的床单上，照在印着小星星的图案上。那些小星星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是在对那个还没出生的小东西说：快来吧，我们等你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