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忧望着渐渐淡去的光影,轻声一叹:“一生帝业,满腔执念,到最后,竟只换来灵妖一脉更加艰难的岁月,可悲可叹!”
风倾雪从君无忧怀里微微抬起头,眼眶依旧泛红,望着渐渐消散的光影,轻声呢喃,“师尊,雪儿明明知道,这位帝王掳走凡修孩童,害得无数家庭破碎,按道理来说,算得上残暴……可雪儿心里,却怎么也骂不出来。”
她攥了攥他的衣襟,声音轻而认真:
“我甚至……甚至有点心疼他。
他明明是想护着自己的族人,想让灵妖不再被欺负,明明到死都想着灵妖一脉的未来,只是信错了人,走错了路,最后落得一身骂名,连族人都跟着受苦……”
“说他是暴君,可他心里装着一整个族群;
说他是明君,他又确实犯下了弥天大错。
雪儿脑子乱乱的,只觉得他好苦,好难,好不甘心……”
君无忧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雪儿,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一个人的是非功过,从来都不是一句话能定的,后世之人各有立场,各有评判,有人骂他残暴,有人怜他悲壮,有人念他护族之心,有人责他识人不明,这便是历史,是后人站在岁月之外,凭着碎片般的过往,去评说前人的一生。”
“只是,龙帝一生无愧于心,无愧于灵妖一脉,他的执念,本是未竟的心愿,是不甘的赤诚,可这份执念,终究是被邪祟钻了空子,被人利用。”
话音刚落,大殿之中骤然风起,一股阴冷刺骨的戾气瞬间席卷全场,方才还渐渐淡去的光影猛地凝固。
只见那座漆黑龙椅之上,凭空泛起一团浓如墨汁的黑雾,黑雾翻涌盘旋,丝丝缕缕的邪祟之气不断溢出,黑雾中央,隐约裹着一团微弱的蓝色魂火,那魂火忽明忽暗,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帝威,正是龙帝残存的残魂。
黑雾骤然暴涨,深处竟裂开一道道扭曲的缝隙,缝隙之后,赫然是三千诸天无数小世界的虚影。
无数破碎的位面、哀嚎的众生、枯竭的本源,如同潮水般被强行抽离,顺着裂缝疯狂涌入大殿,化作最精纯的养分,一头扎进那团幽蓝魂火之中。
凄厉的哀嚎、绝望的嘶吼、众生濒死的悲鸣,混杂着世界崩灭的轰鸣,在殿内层层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每一缕世界本源融入,龙帝残魂便凝实一分;每一道怨念汇入,他周身的帝威便暴戾一分。
不过瞬息之间,黑雾骤然一收。
一道挺拔而阴冷的人影缓缓落座于龙椅之上,玄黑龙袍猎猎作响,龙角泛着幽蓝邪光,面容与当年的龙帝一般无二,只是双眼被戾气与怨念填满,再无半分当年的赤诚。
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君无忧一行人,一字一顿震彻大殿:“台下之人,见寡人,为何不拜?”
君无忧周身金光骤然一凝,眸中第一次翻涌怒意,冷声道:“它们竟用诸天世界本源与亿万生灵,强行喂养龙帝残魂,把执念炼成杀戮兵器……”
风倾雪脸色惨白,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发颤:“师尊……您说那些虚影……每一个,都是一个世界?”
童道子和大黄也浑身僵住,屏息望着那片刚刚闭合的虚空裂痕,心头阵阵发寒。
君无忧望着王座上被怨念包裹的龙帝,握紧拳头,“何止……方才那一瞬崩灭的,是以诸天为单位的!.....至少半百诸天.......”
“半百为单位的诸天?”
风倾雪浑身一软,险些站立不稳,连忙死死攥住君无忧的衣袖,指尖冰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师尊……雪儿听您说过,诸天虽有强弱之分,可天地规则却全然相同,无论强弱,每一个诸天之内,都有着一千个大千世界,每个大千之下,又各有一千个中千,中千之中,再藏一千个小千,每一个小千世界里,都孕育着无数鲜活的生灵……”
她抬眼望向方才虚空裂痕闭合的地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恐与悲悯:“半百诸天……那就是五十个诸天万界啊……五十个诸天,就是五十万大千世界,五万亿中千,五万万亿小千……还有数不清的微末世界,数不清的生灵……”
“他们就这么……就这么把这些世界,这些活生生的生灵,全都献祭了?只为了喂养一缕残魂,只为了炼成杀戮的兵器?”
风倾雪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眶瞬间红透,泪水簌簌滑落,“那些生灵,和雪国的子民一样,和翡翠楼的姐姐们一样,都是活生生的生灵啊……”
童道子握着狼牙棒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咬牙切齿道:“这群邪祟,简直丧心病狂!半百诸天,亿万生灵,说献祭就献祭!”
大黄也炸起浑身毛发,低吼出声,声音里满是戾气与愤慨:“太过分了!那些世界里的生灵,何错之有?就因为他们弱小,就要被肆意屠戮吗?!”
君无忧周身的金光愈发炽盛,眉宇间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掌心凝起凛冽的灵力,目光死死盯着王座上的龙帝残魂,“他们本就生于无序,长于混乱,视众生为草芥,视诸天为养料。半百诸天,对他们而言,不过是用来达成目的的棋子罢了。”
“嗯?寡人在问你们话,为何不答!”
龙帝一声冷喝,周身暴戾帝威轰然炸开,“跪下!”
狂暴的威压席卷而来,童道子与大黄浑身一颤,风倾雪更是脸色煞白,若不是被君无忧揽在怀中怕是要当场瘫软在地。
君无忧眸中金芒暴涨,人皇之气骤然铺开,稳稳将三人护在身后,硬生生扛住了这股碾压般的帝威。
龙帝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四人,带着几分诧异与惊疑:
“嗯?你们……倒是奇特。”
他视线在众人身上来回打量,竟是看不透分毫深浅。
当目光落在大黄身上时,他瞳孔骤然一缩,周身戾气都不自觉一滞,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
“这头犬类……为何身上的血脉,竟让寡人本能地感到敬畏?”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君无忧,开口道:“你身上……亦有皇者之气。你也是皇者?”
君无忧不答龙帝之问,只抬手凌空一点,三道温润厚重的人皇之气瞬间射出,分别裹住童道子、大黄与风倾雪,护住其本源;随即再一挥手,一层坚不可摧的金色光罩轰然展开,将三人一同护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