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走后的第二天,沈夜没有去医院。
不是被停职了,是孙正清给他放了一天假。“你这一个月就没休息过,明天在家待着,别来医院。”孙正清的原话。沈夜想说自己不累,但看到孙正清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六平米的隔断间,墙壁薄得能听到隔壁的呼吸声。左边住的是一个外卖骑手,每天凌晨五点出门,晚上十二点才回来。右边住的是一个在超市打工的女孩,喜欢在深夜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沈夜听得一清二楚。
前世他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大半年,每天被陈海东欺负,被同科室的人嘲笑,被沈家的人看不起。那时候他每天回到这间屋子,就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失败的人。
现在不一样了。
沈夜坐起来,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声望:10280/10000】
【声望商城可兑换道具:】
【1. 临时技能增幅卡(100声望)】
【2. 声望双倍卡(500声望)】
【3. 随机技能宝箱(1000声望)】
【4. 人脉连接卡(2000声望)】
【5. 新上架:洞察卡(300声望)——可查看任意一人的完整人脉图谱,包括其所有关系网络及隐藏身份。】
沈夜的目光在“洞察卡”上停了一下。
查看任意一人的完整人脉图谱。
如果用在苏婉清身上,就能知道她到底是谁的人。
如果用在王震身上,就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如果用在赵志远身上,就能知道他是真的在保护自己,还是在监视自己。
300声望,不贵。
沈夜花300声望买了一张洞察卡,存进储物空间。
不是现在用。现在用了,信息太多,他消化不了。等需要的时候再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一堵墙,灰色的水泥墙,上面爬满了爬山虎。阳光从两栋楼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手机震了一下。
方晴发来的短信。“沈医生,郑主任今天早上问我,你什么时候来省人民医院做那两台手术。我说下周。他说好。”
沈夜盯着这条短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郑明远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了。之前他拼命反对沈夜做手术,现在却主动问什么时候做。这不正常。
除非他有别的打算。
沈夜打了四个字,发了过去。“下周等我。”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来。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沈夜的生命感知扫过去——门外站着一个人,心率九十五,肾上腺素偏高。不是赵鹏,不是林婉清的人。
他打开门。
赵志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赵队长?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我是警察。”赵志远笑了笑,“查一个人的住址,比查一个病历简单。”
沈夜让开身,让他进来。
赵志远走进屋子,扫了一眼四周,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在床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腿上。
“沈医生,我今天来,是有东西要给你看。”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画质很差,像是用老式手机拍的。画面里是一间病房,床上躺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身上插满了管子。男人的脸浮肿得厉害,几乎看不清五官。
“这是谁?”沈夜问。
“王震的前任医生。”赵志远的声音很轻,“姓李,省人民医院胸外科的主任医师。三年前,他给王震做过一台手术。肺叶切除,开胸。手术失败了,王震差点死在手术台上。李医生被调去了下面的卫生院,两年后郁郁而终。”
沈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是说,王震的手术,已经失败过一次了?”
“不止一次。”赵志远划了一下屏幕,切换到另一段视频,“这是第二次。两年前,上海胸科医院的赵主任给王震做的手术。也是肺叶切除,也是开胸。手术成功了,但术后并发症没控制住,王震在ICU住了三个月,差点没活过来。”
沈夜看着视频里王震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沉默了。
“王震的病,比你看到的要复杂得多。”赵志远把平板收起来,“他的肺癌不是普通的肺癌,是一种罕见的黏液表皮样癌,对化疗和放疗都不敏感。唯一的希望是手术。但手术风险极高,因为他的心脏也出了问题。两次手术的失败,让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所以你明白了吗,沈医生?”赵志远看着他,“为什么有人不想让王震再做手术?不是因为想让他死,是因为他们不相信有人能成功。他们怕王震死在手术台上,怕王震的势力追究责任,怕自己受到牵连。”
沈夜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赵队长,你说的‘他们’,是谁?”
赵志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
“沈医生,你已经成功做完了王震的手术。这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但有人不想让这个事实被人知道。他们会想方设法抹黑你,说你的手术是违规的,说你的技术不行,说王震的恢复是假的。”
“你小心点。”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夜站在窗前,看着赵志远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赵志远说的话,他信。
但他知道,赵志远没有说全部的实话。
为什么王震的前两任医生都失败了?是因为技术不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为什么赵志远手里会有那些手术失败的视频?一个公安局的刑侦支队长,为什么会有医院的内部资料?
这些问题,他现在没有答案。
但总有一天,他会有。
下午两点,沈夜去了医院。
不是去上班,是去看沈万山。
老爷子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在住院部八楼的一个单间里。沈夜到的时候,沈放也在。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跟沈万山说什么。看到沈夜进来,他合上文件,站起来。
“老二,来了?”
“来看看老爷子。”沈夜走到病床边,伸手搭上沈万山的脉搏。
生命感知全面启动。肝功能在稳步恢复,胆红素降到了正常值的一点五倍。腹腔引流管已经拔了,切口愈合良好,没有感染迹象。
“老爷子,恢复得不错。再过三天就能出院了。”
沈万山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小夜,沈煜进戒毒所了。”
“我知道。”
“林婉清也走了。”
沈夜的手指顿了一下。“走了?”
“走了。”沈万山的声音很轻,“昨天走的。她把名下所有的股份都转让给了沈放,自己一个人走了。说是去南方,再也不回来了。”
沈夜沉默了几秒钟。
林婉清走了。那个女人,前世害他最狠的人之一,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没有道歉,没有解释,没有告别。
“小夜。”沈万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沈家的资产,我重新分配了。你拿百分之三十,沈放拿百分之四十,沈煜拿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百分之十捐了。”
沈夜松开手,退后一步。
“老爷子,我说过,沈家的东西我不稀罕。”
“我知道你不稀罕。”沈万山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严厉,“但这是我欠你的。你拿着,就当是给你妈的一个交代。”
沈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给前世的自己一个交代。
那个被赶出沈家、被踢下悬崖的沈夜,终于得到了他应得的东西。
虽然迟了。
但总比没有好。
沈夜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上,沈放追了出来。
“老二。”
沈夜停下来,没回头。
“谢谢你。”
沈夜回过头,看着沈放。这个前世把他踢下悬崖的亲哥,现在站在他面前,眼睛里没有优越感,没有居高临下,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疲惫,或者愧疚,或者两者都有。
“大哥,不用谢。”沈夜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你。”
他转身走了。
沈放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晚上七点,沈夜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那条巷子的时候,又看到了苏婉清。
她靠在巷口的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路灯下飘散。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长发披在肩上,脸上的表情介于冷漠和疲惫之间。
“沈医生,又见面了。”她把烟掐灭,扔在地上。
“苏婉清,你又来给我带话?”
“不是带话,是来道歉。”她往前走了一步,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上次给你的那张名片,不是我们老板的。是别人的。”
沈夜的目光冷了下来。“谁的?”
“一个你惹不起的人。”苏婉清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才是我们老板的。”
沈夜接过名片。黑色的卡片上,只有一行金色的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和苏婉清第一次给的那张一模一样。
“苏婉清,你在玩我?”
“不是玩你。”她的声音很轻,“是在试探你。”
“试探什么?”
“试探你的胆子。”苏婉清看着他,“王震的手术,有人做了两次都失败了。你是第三个。我们老板想知道,你有没有胆子做第三次。”
沈夜把名片收进口袋。“你们老板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苏婉清转身往巷子里走,“他让我告诉你,干得漂亮。”
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沈夜站在巷口,手里捏着那张名片,沉默了很久。
苏婉清的老板,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试探他?
这些问题,他暂时没有答案。
但至少有一件事是清楚的——王震的手术成功之后,有人开始注意到他了。
不是坏事。
沈夜把名片收起来,往家走。
回到家的时候,他发现门缝里又塞着一张纸条。
白色的A4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沈夜,你以为调查组走了就没事了?调查报告还没出来,你的命运还在别人手里。小心点。”
沈夜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威胁,又是威胁。
但这次的威胁,比上次具体多了。
调查报告还没出来,你的命运还在别人手里。
这说明什么?说明写纸条的人知道调查报告的内容,或者能影响调查报告的结果。
沈夜躺在床上,打开系统面板。
【支线任务:暗流】
【进度:幕后势力身份仍不明确。苏婉清自称在试探宿主,但未透露老板身份。建议使用洞察卡。】
【提示:调查报告将在五天后出具。期间宿主可能面临更多威胁。建议保持警惕。】
沈夜看着“建议使用洞察卡”这行字,犹豫了一下。
不是现在。
现在用了,信息太多,他消化不了。
等调查报告出来之后再说。
到时候,是敌是友,就全清楚了。
沈夜关掉面板,闭上眼睛。
窗外,路灯亮了一整夜。
他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手术室,没有无影灯,没有银针。
只有一扇门。
黑色的门,关着。
他想推开,但推不动。
门后面有人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
沈夜站在门前,听着那些模糊的声音,站了很久。
然后梦醒了。
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