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沈夜刚走进急诊大厅,就感觉气氛不对。
王秀兰站在护士站前面,表情比平时严肃得多。看到他进来,她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沈夜,你跟我来一下。”
沈夜跟着她走进办公室。周正和李雨欣都在,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几个打印出来的字。
“今天早上收到的。”周正把信封推过来,“你自己看看。”
沈夜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红头文件,抬头写着“江城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下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内容很简单:接到群众举报,反映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住院医师沈夜存在多项违规操作,包括无证行医、超范围执业、伪造病历等。卫健委决定成立调查组,于本周三上午进驻医院,对沈夜的执业行为进行全面调查。调查期间,沈夜暂停临床工作。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无证行医?”李雨欣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愤怒,“沈夜的执业医师证早就下来了,卫健委自己的系统里都能查到,这叫无证行医?”
“超范围执业?”周正冷笑了一声,“沈夜做的每一台手术都是孙院长批准的,病历写得清清楚楚,这叫超范围?”
王秀兰没说话,但她的脸色说明了一切。
沈夜把文件放回信封,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赵鹏的举报邮件,赵铭远的暗中操作,卫生局赵副局长的关系网——这些东西像一条暗河,一直在他脚下流淌。他踩在上面,看似平稳,但随时可能塌下去。
“孙院长知道了吗?”沈夜问。
“知道了。”周正说,“他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沈夜走出急诊科,穿过连廊,来到行政楼。孙正清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孙正清平时不抽烟,今天抽了这么多,说明他的情绪比表面上看起来要糟糕得多。
“来了?坐。”孙正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夜坐下来。
孙正清把烟掐灭,看着他。“卫健委的调查组,周三来。你知道是谁举报的吗?”
“赵鹏。”沈夜说。
孙正清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了他发给赵铭远的邮件。”沈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截图,放在桌上。
孙正清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赵铭远已经调去后勤了,他哪来的能量让卫健委成立调查组?”
“赵副局长。”沈夜说,“赵铭远的叔叔,卫生局的二把手。”
孙正清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沈夜,我问你一个事。”他终于开口了,“你做的那些手术,有没有任何违规的地方?”
“没有。”
“病历呢?有没有任何不规范的地方?”
“没有。”
孙正清盯着他看了五秒钟,忽然笑了。“好。那我就放心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夜,“周三的调查组,我会全程陪同。他们要查什么,让他们查。查完了,我要让他们给一个说法。”
沈夜看着他花白的后脑勺,沉默了一秒。“孙院长,谢谢。”
“别谢我。”孙正清转过身,“我是院长,保护自己的医生是我的责任。你回去吧,这几天该干什么干什么。周三之前,把所有的病历整理好,别让人挑出毛病。”
沈夜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孙院长,赵鹏的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等调查组走了再说。”孙正清的声音冷了下来,“到时候,该处理的处理,该开除的开除。”
沈夜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
回到急诊科的时候,他发现赵鹏不在。他的工位空着,电脑关了,桌上的东西也收走了。
“赵鹏呢?”沈夜问李雨欣。
“刚才接了个电话,脸色很差,走了。”李雨欣压低声音,“沈夜,是不是他举报的你?”
沈夜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病历。王震的,沈万山的,还有过去两周所有他经手的患者。每一份病历都从头到尾过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疏漏。
下午两点,方晴发来一条短信。
“沈医生,两个胰头癌患者的第二个疗程化疗结束了。影像评估,肿瘤缩小了百分之三十五。可以手术了。”
沈夜看了一眼这条短信,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他现在不能去省人民医院做手术。周三的调查组还没来,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当作“超范围执业”的证据。
他需要等。
等调查组走了,等事情尘埃落定,再去省人民医院。
下午四点,急诊大厅来了一个特殊的患者。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被丈夫搀着走进来。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喘气。沈夜的生命感知扫过去,眉头皱了起来——她的肺动脉里,有一根长长的血栓,从大腿一直延伸到肺部。这是急性肺栓塞,死亡率极高。
“马上送抢救室!”沈夜一边推车一边下医嘱,“准备溶栓治疗!”
抢救室里,沈夜给患者做了紧急溶栓。药物推进去之后,患者的症状开始缓解,呼吸平稳了,嘴唇的颜色也慢慢恢复了。
丈夫跪在抢救室门口,哭得像个孩子。
沈夜把他扶起来。“别哭了,你妻子会好的。”
丈夫抓着他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两个字:“谢谢。”
【声望+20!】
【当前声望:10080/10000】
沈夜走出抢救室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沈放发的。
“老二,沈煜今天进戒毒所了。老爷子让我跟你说一声。”
沈夜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两秒钟,打了两个字,发了过去。“收到。”
沈煜进戒毒所了。林婉清应该也快摊牌了。沈家的那场风暴,不会太远了。
晚上七点,沈夜下班。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那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马路对面,车窗摇下来一半,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驾驶座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看到沈夜,把烟掐灭,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沈医生,能聊两句吗?”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
“你是谁?”
“我叫赵志远。”他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打开。红色的封皮,上面印着国徽。
沈夜的目光落在那个证件上——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
“赵队长找我什么事?”
赵志远把证件收起来,看了看周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吗?”
沈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进医院旁边的一家茶馆。茶馆很小,只有三四张桌子,这个点没什么人。赵志远点了一壶铁观音,给沈夜倒了一杯。
“沈医生,我就不绕弯子了。”赵志远放下茶壶,看着沈夜,“你认识苏婉清吗?”
沈夜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认识。她来找过我一次。”
“她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离王震远一点。”
赵志远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沈医生,你知道王震是什么人吗?”
“知道。退休军人,肺癌患者。”
“不止。”赵志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王震的身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的病,也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有人不想让他做手术,有人不想让他活着。”
沈夜的目光冷了下来。“你是说,有人想杀他?”
“不是想杀他,是想让他死在手术台上。”赵志远放下茶杯,“如果他死在你的手术台上,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沈夜沉默了两秒钟。
“我的职业生涯结束。医院被追责。王震的势力会对我进行报复。”
“不止。”赵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王震的手里,有一些东西。一些能让很多人睡不着觉的东西。那些人不想让他死,但也不想让他活着。他们希望他变成一个不能说话、不能行动的废人。这样,他手里的东西就永远见不了光了。”
沈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茶馆的灯光昏黄,照在赵志远的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
“赵队长,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有人让我保护你。”赵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过来,“王震安排的。他说,如果有人找你麻烦,打这个电话。”
沈夜拿起名片。黑色的卡片上,只有一行金色的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和苏婉清给的那张一模一样。
“这是谁的号码?”沈夜问。
“王震的。”赵志远站起来,“沈医生,王震的手术你做完了,做得很成功。但这只是开始。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你小心点。”
他转身走出了茶馆。
沈夜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黑色名片,沉默了很久。
王震的号码。
和苏婉清给的那张一模一样。
苏婉清说,这张名片是她老板的。
她老板,就是王震?
沈夜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像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
他把名片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出茶馆。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冽。
沈夜站在茶馆门口,抬头看着天空。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但他看不清前路。
因为那些暗流,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沈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他躺在床上,打开系统面板。
【支线任务:暗流】
【进度:幕后势力身份已部分查明。苏婉清的老板可能是王震。建议谨慎行事。】
【提示:王震的病情可能比表面上更复杂。建议在后续治疗中保持警惕。】
沈夜盯着“苏婉清的老板可能是王震”这行字,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如果苏婉清的老板真的是王震,那她为什么要让他离王震远一点?
如果王震想让他做手术,为什么还要派人来威胁他?
这里面,一定有他没看懂的东西。
沈夜关掉面板,闭上眼睛。
不管了。
王震的手术已经做完了,患者恢复良好。不管幕后的人是谁,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会退。
因为他是医生。
他的职责是治病救人,不是猜人心。
窗外的路灯亮了一整夜。
沈夜睡得很沉。
梦里,他看到了一双手。不是王震的,不是沈放的,是另一个人的。
那双手很白,很细,像女人的手。
那双手握着一把手术刀,刀锋上沾着血。
沈夜想看清那双手的主人,但梦醒了。
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