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太行山深处雾气氤氲。苻宏与苏慕烟一前一后走在崎岖山路上,连日奔波让二人都显疲态。苏慕烟左臂的伤口虽经处理,但长途跋涉之下,纱布上仍隐隐渗出血迹。
"再往前便是黑风隘。"苻宏停下脚步,目光如电扫过前方险峻的山势,"此地两山夹峙,一径通天,若有埋伏..."
话音未落,他左手已悄然搭上剑柄。几乎同时,山脊上一道黑影倏然而动。
那是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面上覆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并未拔出兵刃,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虚按三下。这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林间碎石簌簌滚落,显露出一身精湛的内力。
三道身影应声而出,分从三个方向扑来。左侧一人使九环大刀,刀风呼啸,环佩铿锵;右侧一人持蛇骨长鞭,鞭影如灵蛇出洞,诡谲难测;正面一人双手各执一柄分水刺,寒芒闪烁,直取中路。
苻宏旋身撤步,右脚在湿滑的山石上一蹬,借力后跃半丈。背脊堪堪靠上一棵老松,肩头旧伤被震得一阵发麻,但他呼吸丝毫不乱。他侧首低声道:"苏姑娘,退后。"
苏慕烟从树后闪出,脸色苍白如纸,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却仍向前迈了半步:"你的伤也未痊愈,我尚能一战。"
使刀者已杀至面前,刀锋挟着破空之声直劈面门。苻宏横剑格挡,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他顺势一推,脚下步法变幻,将对手引向左侧空地。那边鞭影扫来,苏慕烟抬剑相迎,鞭梢却诡异地绕过剑锋,抽中她左肩。她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咬牙挺住。
使分水刺的杀手趁机突进,两柄短刃交错穿刺,直取苻宏肋下空门。苻宏低喝一声,剑尖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凌空一脚正中对手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断一根枯枝,呕出一口鲜血。
使刀者怒吼再上,三人重新围拢。苻宏不再退让,剑势倏然展开,"山河同悲剑"第一式"山河泪"随心而出。但见剑光如雨洒落,每一剑都带着压抑已久的悲愤。他并不求取人性命,剑尖所指皆是兵刃与关节,意在破敌而非杀人。
一剑震开双刺,剑锋顺势下压,逼得对手连连后退;再一剑横扫,剑风凌厉,将长鞭荡开三尺;第三剑直指使刀者咽喉,那人慌忙后仰,九环大刀脱手飞出。苻宏反手收剑,顺势将苏慕烟拉至身后。
"莫要逞强。"他声音低沉,目光却始终不离前方敌手。
苏慕烟喘息着点头,倚着树干不再上前。
三名青龙会堂主互相对视,其中一人低声道:"传讯,按第二套方案。"
他们非但没有退走,反而散开站位,呈三角之势再度逼近。苻宏心知他们在等待援兵,不由握紧了剑柄。
果然,不到半炷香时间,侧谷传来纷杂脚步声。五名手持劲弩的弓手鱼贯而出,另有两人背负竹筒。为首者一挥手,竹筒中喷出灰绿色毒烟,雾气迅速弥漫开来。
苻宏屏住呼吸,拉着苏慕烟往高处疾退。地面湿滑,他踩到一块松动的山石,脚下一滑,单膝跪地。苏慕烟伸手欲扶,却被他推开。
"低头!"他急喝。
弩箭破空射来,他翻身滚入一处凹地,剑柄磕在岩石上发出闷响。苏慕烟取出腰间玉瓶,扬手撒出一层淡粉色粉末。粉末与毒烟相触,顿时升起团团白雾,视线更加模糊。
趁着混乱,苻宏猛然前冲。他专挑持弩者下手,近身一剑打落兵器。另一人扣动机括,箭矢擦过他手臂,划开一道血口。他不管不顾,接连踹翻两人。
剩下三人见状立即结阵,三人持盾居前,两人举弩在后。苻宏被迫停下,站在原地调息。他知道不能再硬拼。
苏慕烟走到他身边,声音微弱:"我能拖住一个。"
苻宏摇头:"我们走。"
他转身看向来路,却发现退路已被封死——几根铁索横拉在林间,上面挂着铃铛。只要触碰就会发出警报。
"他们是想耗死我们。"苏慕烟轻声道。
苻宏盯着前方盾阵,忽然微微一笑。他将剑插回鞘中,双手握拳,运起《太华正气诀》。真气自丹田升起,流经四肢百骸,暂时压制住全身伤痛。
然后他拔剑,剑光乍现。
"山河泪"第二次施展,比刚才更沉、更重。剑意不再是单纯的悲愤,而是守护——护眼前之人,护北归之路,护这乱世中尚存的一线光明。
他冲入盾阵,剑锋贴地横扫,绊断铁索。紧接着跃起劈砍,震开一面盾牌。对方阵型破裂,他抓住空隙拽着苏慕烟冲出包围。
身后传来呼哨声,新的敌人正在靠近。
两人一路奔行,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才停下。他们躲在一处岩缝里,外面开始下起淅沥山雨。苏慕烟靠着石壁坐下,左肩伤口又渗出血迹。
苻宏撕下衣角为她重新包扎,动作轻缓。苏慕烟静静看着他,忽然问道:"方才为何不让我助你?"
"你已经助我良多。"苻宏手下不停,"三次交手,你都挡在我身前。"
"可我还能再战。"
"我知道。"他抬起头,目光沉静,"所以你要活着。"
雨越下越大,山路变得泥泞难行。半夜时分,他们继续赶路。苻宏走在前面探路,苏慕烟紧跟其后。二人浑身湿透,却不敢停歇。
刚翻过一道山梁,前方忽然出现火光。
七八个黑衣人肃立道中,手持各式兵刃。中间一人披着黑色斗篷,脸上戴着狰狞鬼面,手中一杆锁链长枪在火光下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陆会主派你来的?"苻宏沉声问道。
那人冷笑:"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话音落下,锁链倏然甩出,如毒蛇扑食。苻宏侧身避让,枪尖擦过肩头,带起一串血珠。只这一招,他便判断出此人武功远超之前几波敌人。
苏慕烟拔剑欲上,被苻宏抬手拦住。
"这次你别动。"他语气坚决。
锁链再次袭来,这次是横扫下盘。苻宏跃起躲过,落地时剑尖点地稳住身形。对方枪法诡异莫测,一击不中立刻回拉,链条缠绕树干借力再攻。
两人交手十余回合,苻宏始终找不到突破口。对方似乎专门研究过他的剑路,每次都能预判他的变招。
一次硬拼后,苻宏被震退数步,嘴角溢出血丝。他靠在一棵树旁,呼吸沉重。
"强弩之末。"黑衣人嗤笑,"交出铜符,留你全尸。"
苻宏抹去嘴角血迹,默然不语。他闭目凝神,再睁眼时眸光已变。
他想起叶惊鸿倒下的样子,想起苏慕烟中毒时的惨状,想起楚凝霜深夜送药的那个清晨。这些人舍命相护,不是为了让他死在这里。
他缓缓举剑,剑尖直指对方。
"山河泪"第三次施展,这一次,剑意终臻圆满。
他不再是为了破招而出剑,而是为了守住心中的信念,守住这乱世中最后的希望。
剑光如虹,剑气纵横。这一剑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剑锋过处,锁链应声而断。苻宏一步踏前,剑锋直贯对方胸膛。那人瞪大眼睛,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污血。
其余青龙会众见状,顿时作鸟兽散。
战斗终于结束。
苻宏拄剑而立,浑身是伤,衣衫被雨水和鲜血浸透。他转头看向苏慕烟,发现她已经靠在石头上沉沉睡去。
他走过去,轻轻拍醒她。
"还需再走一程。"
苏慕烟点头,挣扎起身。她走路时一瘸一拐,但仍勉强跟上步伐。
天将破晓时,雨渐渐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晨曦映照在崎岖山路上。前方雾气未散,不知还有多少凶险潜伏。
但他们没有停下。
苻宏走在前面,右手握剑,左手不自觉地探入怀中,摸了摸那枚铜符。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苏慕烟跟在后面,左手按着伤口,脚步缓慢却坚定。
朝阳初升时,二人终于走出群山,眼前是一片辽阔的北方原野。枯黄的野草在晨风中起伏,远山如黛,天地苍茫。
苻宏停下脚步,望着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久久不语。苏慕烟走到他身侧,轻声道:"我们已到北方。"
他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原野,望向远方。那里有他未尽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