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外风声渐起。小桃被绑在木桩上，脖颈那道细小血痕还在渗血，怀里油纸包紧贴胸口，微微发烫。
她意识模糊，只觉寒意刺骨。耳边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她本能一颤，以为是韩小飞去而复返。
脚步轻得像猫踩雪，两道人影从林间掠出。一人披着褪色血袍，腰悬七个骷髅酒葫芦，手中铁剑无鞘，剑身映着残火泛青光。
另一人素白剑袍染了雪尘，冰蓝色眼眸扫过四周，左手已按在剑柄上。
花玄缺抬手，三枚透骨钉无声射出，钉入三处火盆边缘。火星一暗，火光骤灭。守在外围的两名黑衣暗哨尚未反应，后颈已被林凤仪点中穴道，软软倒地。
林凤仪身形未停，足尖一点，已跃至窝棚帘前。她侧耳听了一瞬，低声说：“里面只剩一人。”
花玄缺点头，一步上前，铁剑横劈。栅栏粗如儿臂，焊口崩裂，火星四溅。他再一推，铁笼豁开大口。
林凤仪闪身而入，寒玉剑轻挑，剑气如丝，精准割断缠绕小桃四肢的牛筋绳。绳索落地，小桃身子一软，几乎瘫倒。
“小桃。”林凤仪蹲下，手指轻触其腕脉，又脱下银丝软甲披在她肩头，“醒醒。”
小桃眼皮动了动，睁眼看见熟悉面容，泪水瞬间涌出。她嘴唇哆嗦，哽咽出声：“花大侠……林姑娘……你们终于来了……”
话音未落，远处林间传来脚步声，节奏急促，显是换岗将至。
花玄缺立刻俯身，将小桃背起。她身子轻得像片雪，伏在他宽阔背上微微发抖。
“走。”他低声道，转身便朝密林方向疾行。
三人沿来路雪地奔出十丈，转入左侧密林隐蔽路线。脚下积雪松软，每一步都留下浅痕，但很快被新落的碎雪半掩。
林凤仪执剑断后，目光始终扫视两侧林影。她剑穗上的冰晶随步伐轻晃，发出细微脆响。
刚穿过一片乱石岗，身后火把连闪，六道黑影跃出林间，呈扇形包抄而来。为首两人一持双刀，一握血纹短剑，正是韩小飞亲卫与林玄策门下血影弟子。
“站住！”持刀者怒喝，“放下人！”
花玄缺停下脚步，缓缓将小桃放下，交到林凤仪怀中。他转身，铁剑横于身前，剑尖垂地。
“你护她。”他对林凤仪说。
林凤仪点头，一手揽住小桃肩膀，寒玉剑斜指地面，剑身凝起一层薄霜。
六名追兵分作两组，三对一，迅速合围。
花玄缺率先出手，铁剑横扫，一招“断江”震起雪浪。刀客举刀格挡，兵器相撞，那人虎口崩裂，刀飞三丈。他未等收势，脚下一滑，已穿至第二人背后，反手一肘击中其后心，对方闷哼倒地。
第三人挥斧劈来，花玄缺矮身避过，顺势踢出一脚，正中膝窝。那人跪地刹那，铁剑柄砸落其天灵，当场昏死。
另一边，林凤仪剑穗冰晶炸裂，寒气弥漫。她踏步前冲，剑光如瀑，施展出“霜天九刺”。第一刺破空，逼退持剑者；第二刺点地，激起冰屑迷眼；第三刺直取咽喉，对手慌忙后撤，脚下打滑跌入雪坑。
剩余三人见状，攻势一滞。
林凤仪不给喘息之机，剑光再闪，第四、第五、第六刺连环而出，剑气交织成网。一人手臂被划开三道血口，兵器脱手；另一人肩头中剑，踉跄后退；最后一人转身欲逃，寒玉剑脱手飞出，钉入其小腿，惨叫扑地。
七息未到，六人尽溃。
花玄缺站在原地，呼吸平稳，铁剑归位。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来路，雪地上火把光点仍在逼近，隐约可见更多人影。
“走。”他说。
林凤仪拔回寒玉剑，重新披好银丝软甲，一手扶起小桃。小桃勉强站稳，靠在她肩上，脚步虚浮。
三人再度启程，沿密林深处前行。花玄缺在前开路，脚步沉稳。
林凤仪护在侧翼，目光警觉。小桃被夹在中间，咬牙坚持，不敢拖慢速度。
雪野苍茫，寒风卷起碎雪扑面。远处山影如墨，近处林木森然。他们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没入一片松林雾霭之中。
小桃伏在林凤仪肩上，睫毛轻颤，一滴泪落在对方鹿皮小靴边，瞬间结成冰珠。
花玄缺脚步未停，右手按了按腰间铁剑。
前方雪地延伸至一道断崖，崖下溪流封冻，冰面裂痕纵横。他们必须绕行，耗时至少半个时辰。
林凤仪抬头看了看天色，青灰渐褪，东方微露鱼肚白。
“天快亮了。”她说。
花玄缺嗯了一声，脚步加快。
小桃忽然轻声说：“信……还在……我怀里……”
林凤仪低头看她，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却仍紧紧护着那油纸包。
“我知道。”她轻声应。
三人继续前行，踏上冻河边缘。冰层厚实，但行走需格外小心。花玄缺走在最前，每一步都先以剑尖试冰，确认稳固才示意后方跟上。
林凤仪扶着小桃，步步谨慎。小桃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被林凤仪及时拉住。
“别怕。”林凤仪说，“我们不会丢下你。”
小桃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把油纸包往怀里又塞了塞。
身后远处，火把光点仍在移动，但距离已远。追兵没有再追。
天光渐明，雪地反射微光。一行三人身影拉长，映在冰面上，如同剪影。
花玄缺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冰面中央，有一道新鲜脚印，呈直线通往对岸。
他蹲下，用剑尖拨开浮雪，露出底下刻痕——是个箭头，指向东南。
“有人来过。”他说。
林凤仪皱眉：“不是我们的标记。”
小桃虚弱地说：“是……药王谷的眼线……他们常留这种记号……”
花玄缺站起身，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一片荒岭，岭后有座废弃驿站，曾是丐帮旧据点。
“绕过去。”他说。
林凤仪点头，扶起小桃。三人改道东南，避开冻河主道，沿山脚缓行。
风渐渐小了。太阳爬上山脊，雪地开始反光。小桃的呼吸变得均匀了些，但仍靠在林凤仪身上，走得很吃力。
花玄缺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
林凤仪察觉他的意思，也放缓步伐。三人保持队形，继续前行。
小桃忽然低声说：“韩小飞……和林玄策……他们说要杀药王谷的人……为了逼我说话……”
林凤仪眼神一冷：“他们已经付出了代价。”
花玄缺道：“下次见面，我会让他们亲自还。”
小桃没再说话，只是抓紧了林凤仪的手臂。
太阳升得更高了。荒岭在望，驿站残垣断壁隐现林间。
花玄缺抬手，示意警戒。三人停下脚步，藏身于一块巨岩之后。
前方林间静得出奇，连鸟鸣都没有。
花玄缺眯眼观察片刻，低声道：“有人埋伏。”
林凤仪握紧寒玉剑：“绕？”
花玄缺摇头：“来不及。他们已经发现我们。”
话音未落，林间箭矢破空而来。三人立刻分散躲避。箭钉入岩石，尾羽嗡鸣。
六名黑衣弓手从树后现身，张弓搭箭，呈半圆包围。
花玄缺冷笑一声，铁剑出鞘。剑气激荡，雪地翻卷。他一步踏出，剑光如电，直取最近一人。
那人还未反应，喉咙已被划开。花玄缺借势旋身，剑背拍飞第二支箭，顺势斩断第三支弓弦。
林凤仪同时出击，寒玉剑化作一道白虹。她跃上树干，借力腾空，剑光连闪，两名弓手手腕中剑，弓落雪地。
剩下三人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花玄缺未追，收剑回鞘。他走回岩后，见小桃蜷缩在雪地里，脸色更白了。
“能走吗？”他问。
小桃咬唇点头：“能。”
林凤仪扶起她：“再撑一会儿，前面有落脚点。”
花玄缺看着驿站方向，眼神沉静。
“走。”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