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雪刚停,天边泛着青灰。小桃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粉色裙装,脚上的布鞋踩在残雪上咯吱作响。
她怀里揣着个油纸包,贴着胸口藏好,步子不敢快也不敢慢,生怕惊动林子里的鸟。
她是从西岭分舵后山的小道绕出来的。花大侠和林姑娘带着人往东北方向追敌,老帮主让他们先走官道避风头。
可有些事不能等。昨夜铁柱叔悄悄塞给她这封信,说必须送到三十里外的药王谷眼线手里,半步都不能耽搁。
小桃咬了咬嘴唇,手心全是汗。她不是武者,连剑都没摸过,但她在剑阁待了六年,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闭嘴。这次送信,是她主动请缨的。
“我个小丫头,谁会注意?”她当时这么说。
风还在刮,林子深处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她脚步一顿,耳朵竖了起来。声音不对,不是风压断的,是有人踩上去的。
她转身就跑。
可没冲出十步,左右两棵老松后猛地跃出四道黑影,落地时呈菱形站位,把她围在中间。
黑衣蒙面,腰挎短刀,靴底钉着防滑铁片,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伏兵。
“别费劲了。”左边那人冷笑,“我们盯你半天了。”
小桃张嘴想喊,喉咙刚动,一块破布已经塞进嘴里,绑得死紧。她被两人架起胳膊,拖进林子深处。另外两人一前一后押着,走得极稳,显然早有准备。
穿过一片乱石岗,前面出现一座低矮窝棚,用树枝和油毡搭成,门口挂着半截破旗。帘子一掀,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韩小飞。
他坐在折叠椅上,手里转着那把描金折扇,嘴角挂着笑,像是在听什么有趣的事。另一个站在角落,披着血红长袍,手里握着一把三尺血剑,剑尖垂地,正是林玄策。
小桃被扔在地上,五花大绑,绳子勒进手腕。她挣扎了一下,立刻被人一脚踩住肩膀,动弹不得。
韩小飞慢悠悠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抬手撩开她脸上散落的头发,语气轻佻:“小桃是吧?林凤仪的贴身侍女,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这时候还往外跑?”
小桃瞪着他,眼里全是恨意,却不说话。
“你不说话也没关系。”韩小飞笑了笑,扇子轻轻敲了敲她的脸颊,“我知道你聪明,也知道你忠心。可忠心能当饭吃吗?能活命吗?”
林玄策冷哼一声,忽然抬手,血剑出鞘半寸,寒光一闪,案几一角应声而断,木屑飞溅到小桃脸上。
她浑身一抖,脖子僵直,却还是闭着眼睛,牙关紧咬。
“嘴还挺硬。”韩小飞收起笑意,站起身来,踱了几步,“敬酒不吃,那就只能罚酒了。”
他回头看了眼林玄策,对方微微点头,依旧不语。
韩小飞走回椅子坐下,缓缓展开折扇。扇骨细密,其中一根微微凸起。他用指尖一按,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悄然露出尖端,在火光下泛着幽蓝光泽。
“这是我扇子里的‘软骨散’。”他轻声道,“一针下去,骨头像棉花,三天内说不出一个字,也站不起来。你想试试吗?”
小桃终于睁开眼,声音从布条后闷闷传出:“你们……休想!”
“哦?”韩小飞挑眉,“你还真敢说。”
他走近一步,折扇轻抬,针尖抵上她脖颈侧面,微微一压。
皮肤破开,一滴血渗出来,顺着颈侧滑落。
小桃痛得抽气,身体猛地绷紧,额头沁出冷汗,却硬是没叫出声。
“有意思。”韩小飞眯起眼睛,“一个杂役丫头,倒有几分骨气。”
林玄策冷笑:“骨气?不过是怕死撑着罢了。等药性发作,她会哭着求我说话。”
韩小飞摇摇头:“不急。她不说,咱们就慢慢来。先让她看看别的‘客人’是什么下场。”
他说完,朝门外挥了下手。
两个手下押着一个灰衣汉子进来,满脸血污,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那人一见小桃,瞳孔猛缩,显然是认得她。
“这是药王谷的眼线。”韩小飞笑着介绍,“刚才我们在半路截下来的。
你说,我要是当着你的面把他舌头割了,你还守得住秘密吗?”
小桃脸色煞白,拼命摇头,嘴里呜呜作响。
灰衣汉子突然怒吼:“小桃你别信他们!信了你就害了所有人!”
话音未落,林玄策一步上前,血剑横抹,一道红光闪过,那人头颅歪斜,鲜血喷涌而出,尸体轰然倒地。
小桃尖叫不出,整个人剧烈颤抖,眼泪夺眶而出,却仍死死咬住布条,不肯低头。
韩小飞叹了口气,收起折扇,针尖离开她脖颈,只留下一道细细血痕。
“行吧,你是真不怕死。”他语气平静下来,“可你有没有想过,林凤仪要是知道你为了守口如瓶,害死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她会怎么看你?”
小桃怔住,泪水挂在脸上,眼神开始晃动。
韩小飞继续道:“你不说,我们照样能找到他们。但我们找不到的时候,就会杀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下一个,可能是送饭的老厨子,也可能是扫地的小弟子。你觉得,你的沉默,值得吗?”
帐篷里静得可怕。
火盆里的炭噼啪炸响,映得三人影子在墙上扭曲晃动。
小桃低下头,肩膀微微起伏,呼吸急促。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她不怕死,但她怕连累别人。
韩小飞看着她,嘴角又浮起那抹笑:“再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想好了,就说。”
他站起身,朝林玄策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窝棚。帘子落下,只剩小桃一人被绑在木桩上,脖颈血迹未干,怀里油纸包紧贴胸口,微微发烫。
外面风声渐起。
窝棚角落,那只死去灰衣人的手,还微微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