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源是被一束光吵醒的。
那光很亮,不是太阳,也不是灯。
它从四面八方照进来,白得刺眼,照得他眼睛疼。
他想抬手挡住,可手动不了,身体像不是自己的。
他听到有人说话。
“意识恢复七成八,逻辑正常,情绪也没问题。”
“开始深层优化,第一阶段,关闭感官。”
声音刚落,世界就没了。
不是黑,也不是安静。
是什么都没有的感觉。
看不见,听不到,也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他像是被从身体里抽了出来,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脑子里转:我还活着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秒,也可能很久。声音又来了。
“执行记忆压缩,清除无用数据。”
接着,一段画面突然冲进他的脑子。。
他在实验室,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笔,在板子上写公式。
同事走过来拍他肩膀,说:“林工,快收工了。”他点点头,笑了下。然后爆炸发生了,火光一下子吞掉了所有人。那个同事最后的表情是害怕,嘴张着,没喊出声就没了。
画面消失了。
他又回到了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但这次不一样了。
那个笑容,那只手,还有那句话,一直留在他脑子里,甩不掉。
他抓不住别的,只能死死记住这些。
“身份参数超标,开始降级。”
“你是谁?”
“林源。”
“林源是谁?”
“……”
他答不上来。
名字还在,但这个名字代表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消失。
他不再是工程师,不再是救过人的林源,也不再是懂规则的人。
他只是一个程序,一个等着被改的模块。
“检测到多余情绪,准备删除情感模块。”
不行。
他猛地挣扎,不是身体,是脑子里在反抗。
他已经快忘了“反抗”这个词,但他知道不能让那个人的脸消失,不能让那句话没了。
如果连这些都没了,他还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停止协议!”
声音很冷,但很有力量。
“再继续,你会变成机器。”
林源睁开了眼。
光还在,但现在他能看见了。
白色的训练舱,金属墙泛着光,头顶的环形接口慢慢收回。
他躺在平台上,身上连着几根管子,末端闪着红光。
墨规站在外面,装甲上的任务列表快速滚动,最后停住:“深层逻辑优化。。。中止。”
“你差点就被清空了。”
他说,声音没什么变化,但看林源的眼神不一样了,“系统觉得情感是多余的,建议删掉。我不同意。”
林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喉咙干得厉害。
墨规从怀里拿出一枚数据核心,递了进来。外壳还热,摸上去发烫。
“这是你的训练记录。”
他说,“里面写了‘保留情感模块’,是我用权限强行留下的。系统本来不会允许。”
林源接过核心,手在抖。
他低头看着,核心上映出他的脸。。。脸色白,眼睛凹下去,嘴唇没血色。
但那双眼睛,还有神。
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不是疼,是压着什么东西,越来越重。
他想骂,想喊,想砸东西,但他只能躺着。
最后他用力攥紧核心,指甲掐进手掌,才感觉到一点真实。
“为什么?”他终于说出两个字。
墨规没马上回答。他站着,装甲发出轻微响声,像是在调整呼吸。
“我见过太多被清干净的人。他们不再犹豫,不再怀疑,执行命令比程序还准。但他们还能算是人吗?他们只是披着人样子的空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不一样。你会痛,会挣扎,会舍不得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会让你犯错,但也让你还是林源。”
林源闭了下眼。
他想起刚才的画面,同事拍他肩膀,笑着说“快收工了”。那时候他没觉得重要,现在却像救命绳一样拉着他。
“我不该活下来的。”
他低声说,“那场爆炸,我早就该死了。”
“可你没死。”
墨规说,“你现在站在这里,手里拿着不该有的东西,眼里还有光。这就够了。”
林源没再说话。
他把数据核心贴在胸口,像护着一件怕丢的东西。
这东西不能吃不能喝,也不能让他变强,但它说明他还没变成工具。
他还记得疼,记得愧疚,记得不甘心。
这就够了。
训练舱的门打开了。
凉风吹进来。
他试着动手指,慢慢撑起身子,骨头一节节响。
墨规没有扶他,也没有走。
他就站在那儿,装甲反着光,任务列表又开始滚动,新任务跳出来:
【待命指令:跨星域导管工程,A-7区,三小时后出发】
林源从平台上下来,脚刚落地有点晃。他咬牙站稳,抬头看向墨规。
“我会去。”
他说,“但我不会变成他们。”
墨规看了他三秒,没点头,也没说话。
然后他抬起手,按了一下装甲侧面的一个点。
任务列表停了一下。
接着,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荡的舱室里回响。
林源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那枚发烫的核心。
他低头看,发现外壳上有一道划痕。
他轻轻笑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外面传来新的广播,声音平稳又冷漠:
“所有构筑系学习者请注意,下一阶段任务即将开启。请于两小时内完成体征复核,准备出发。”
而这时,他手中的数据核心突然又热了一下,好像在提醒什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