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梳洗罢,西璃昭宁褪去一身素朴寝衣,换上了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软缎长裙,裙角绣着极淡的缠枝莲纹样,不张扬,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自带几分清冷温婉。她静静坐在长定殿的梨花木桌案前,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桌面,一下,又一下,节奏散漫,却藏着满心的局促与慌乱。
窗外日影已渐升高,宫人们往来的脚步声都轻了几分,她望着桌角那盏还温着的清茶,心头泛起层层涟漪,暗自喃喃:“这个时辰了,他,应该下朝了吧。”
话落,她自己先微微垂了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昔日面对东凌御桀,她向来是冷若冰霜,刻意保持着距离,对他的百般示好视而不见,对他的温柔体贴避之不及,一颗心裹在厚厚的坚冰里,半分不肯松动。
可昨夜的种种,却像一场滚烫的梦,猝不及防地撞碎了她所有的防备。想起他失控的温柔,想起他眼底深藏的执念与深情,她既羞得耳根发烫,又忍不住心头泛起丝丝缕缕的甜,恼他那般不知轻重,却又贪恋那份独属于她的炽热与宠溺。
她就这样怔怔地坐着,脑子里乱作一团,全然没想好该以何种模样去面对下朝归来的他。
正心潮起伏间,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同于宫人侍奉时的轻浅,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仪,却又多了几分刻意放轻的温柔。
西璃昭宁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指尖的叩动也戛然而止。
抬眼望去,只见东凌御桀已然踏入殿内。
他刚褪去一身庄重朝服,换了常服,一身银色锦袍衬着浅灰纱衣,外搭一件绣着暗金云纹的淡黄色华服,衣料上乘,纹样精致却不张扬,头戴一枚羊脂玉冠,玉质温润,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非凡。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线条利落,周身既有君临天下的尊贵气场,又带着几分刚下朝的清冽,一步步朝着她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尖上。
西璃昭宁看得微微失神,心底忍不住轻叹:这人,怎生得如此好看。春风拂过他俊美的眉眼,自带几分温润风华,真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凌国江山辽阔,名门闺秀数不胜数,想必倾慕他的女子,能从宫门排到城外去吧。
而东凌御桀一踏进漪澜殿,目光便径直落在了桌案前的女子身上,再也移不开。
一袭白裙的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朵悄然绽放的白莲,纯净又美好。他分明看到,她小巧的唇角微微抿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翘起,眉头轻轻蹙着,眼底满是迷茫与慌乱,全然不知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惹人怜爱。
那副懵懂又娇羞的小模样,让他一路紧绷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春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与宠溺,一步步缓缓朝她走近。他不想惊扰了她,只想这样慢慢靠近,好好看看这个,让他魂牵梦绕、倾尽天下也要留在身边的女子。
随着东凌御桀的靠近,西璃昭宁的心跳得愈发急促,每一步,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让她呼吸都变得轻浅。
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过,滚烫的温度,低沉的呢喃,温柔的触碰,桩桩件件,都让她脸颊发烫,紧张得指尖都攥紧了裙摆,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不过数步距离,却像是走了许久。终于,东凌御桀在她面前停下脚步,没有丝毫帝王的架子,径直在她对面的凳椅上落座。
他是凌国万人之上的帝王,手握江山社稷,受满朝文武俯首称臣,傲立九霄,冷漠疏离是他对世人的常态,杀伐果断是他刻在骨血里的本性。
可唯独在西璃昭宁面前,所有的锋芒与威严都会尽数收起,甘愿放下所有身段,放低姿态,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卑微,只因为,她是他放在心尖上,倾尽一生想要守护的挚爱。
沉默在殿内蔓延,东凌御桀看着她低垂的小脑袋,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局促:“宁,宁儿。”
往日里,他唤她,多是带着几分宠溺的称呼,可此刻,面对娇羞不安的她,他竟也有些紧张,连声音都放得格外轻柔。
“嗯,嗯……”西璃昭宁闻声,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几分羞涩的哽咽,头埋得更低了,鼻尖几乎要碰到桌案,压根不敢抬眼去看眼前的人,生怕被他看到自己眼底的慌乱与情意。
她这副娇羞欲滴、手足无措的模样,落在东凌御桀眼里,愈发显得可爱动人。
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宠溺。不等西璃昭宁反应,他便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案上的手。
她的手柔软细腻,微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东凌御桀心头一紧,握得更轻柔了几分。他看着她低垂的头顶,声音里满是自责与心疼,小心翼翼地开口:“宁儿,对不起,昨晚,是我失了分寸,不知轻重,你身子……有没有觉得不适?”
他昨晚被心底压抑已久的情意裹挟,失控般地占有了她,事后满心都是懊悔,生怕伤了她,怕她因此更加抗拒自己。这一早上朝,他全程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只盼着早早散朝,赶回漪澜殿看看她的状况。
西璃昭宁被他握住手,浑身微微一僵,终于缓缓抬起头。
她看着眼前男人眼底真切的自责与担忧,心头一暖,先前的慌乱褪去几分,对着他轻轻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道:“我没事。”
她从未怪过他。
昨夜的他,虽疯狂,却也藏着极致的温柔,那份独属于她的炽热,她感受得真真切切。她只是偶尔想起,依旧会觉得害羞害怕,毕竟,他那般执着,折腾了她整整一夜,让她彻底明白了,他对自己的情意,究竟有多深。
听到她的回答,看到她温柔的笑颜,东凌御桀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落地,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绚烂的笑容。
那笑容,干净又纯粹,不带丝毫帝王的威严,只有独属于西璃昭宁一人的欢喜与温柔,仿佛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柔声问道:“饿不饿?若是想吃些什么,我立刻吩咐御膳房去准备,不管你想吃什么,都给你做。”
西璃昭宁摇了摇头,依旧带着几分未褪去的拘谨,轻声回应:“不饿,多谢陛下关心。”
一句“陛下”,让东凌御桀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住,握着她的手也不自觉地用了点力,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与不满:“你怎么还叫我陛下?”
他不想听她喊自己陛下,这个称呼,太过疏离,太过陌生,像是在他们之间划开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他要的,是夫妻间的亲昵,是恋人间的亲密,而不是这般君臣之礼般的生分。他讨厌这种距离感,更讨厌她用这样的称呼,将自己推得远远的。
他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西璃昭宁瞬间呆愣在原地,睁着一双水润的眸子,茫然地看着他。
不叫陛下,那她该叫他什么?在她心里,他始终是高高在上的凌国帝王,她是亡国的公主,除了恭敬地称呼陛下,她不知还有何种称谓。
见她一脸茫然,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东凌御桀无奈又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抓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让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眼神认真又温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若是愿意,以后便唤我御桀,陛下这个称呼,太过生分,我不喜欢,我只想听你唤我的名字。”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太过真诚,西璃昭宁被他看得心头小鹿乱撞,脸颊瞬间染上大片红晕,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她看着他眼底满满的期待,双唇微微颤动,犹豫了许久,终于轻声唤出了那个名字,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东凌御桀耳中:“御,御桀。”
这一声呼唤,温柔婉转,带着满满的娇羞,是东凌御桀期盼了无数个日夜的声音。
他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激动与爱意,不等西璃昭宁反应,便伸手一个用力,直接将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紧紧拥入怀中。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双臂紧紧环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能滴出水来。
“宁儿,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几分恳求,全然没有了帝王的傲气,“我们放下过去所有的恩怨纠葛,忘记那些不快,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别无所求,只愿与你长相厮守,这一生,一世,一双人,足矣。”
西璃昭宁安静地靠在他温暖宽厚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心中思绪万千。
他是万人敬仰、权倾天下的帝王,坐拥万里江山,受万民朝拜,向来是说一不二,受众人俯首。
可偏偏在她面前,他愿意放下所有的骄傲与身段,如此低声下气,如此卑微小心翼翼,不管她从前如何冷淡对他,如何拒绝他,他始终不离不弃,用满腔柔情一点点融化她心底的坚冰,对她百依百顺,温柔体贴,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过往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一一浮现。他的守护,他的包容,他的深情,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碍于亡国的身份,碍于心中的执念,始终不肯直面自己的内心。
可如今,她渐渐明白,他有治国安邦的雄才大略,有守护天下苍生的能力。
从前她的父皇靖帝,昏庸无道,致使靖国百姓民不聊生,流离失所,她亲眼见过那些百姓的苦难与绝望。或许,靖国的覆灭,对那些无辜的黎民百姓而言,并非坏事,反而是一种解脱,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人生在世,遇见一个自己爱的人,本就不易;若是能遇见一个自己深爱,同时也深爱着自己的人,更是难能可贵。她不想再错过,不想再执着于过往的恩怨,不想再辜负眼前这份炙热的情意。
罢了,就这样吧,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思及此,西璃昭宁缓缓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东凌御桀的腰,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的温度与心跳。
一声清晰的扑通声,似湖心投石,在东凌御桀心底炸开。
他浑身猛地一僵,原本紧紧抱着她的手,瞬间顿住,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眼底的情绪汹涌翻滚,有震惊,有狂喜,有难以置信,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珍惜。他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力道大到近乎颤抖,仿佛害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境,她就会消失不见。
西璃昭宁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无比坚定地说道:“御桀,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一句承诺,轻飘飘,却又重千斤。
东凌御桀听到这句话,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心底像是灌满了蜜糖,甜到了极致,所有的等待与付出,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他收紧怀抱,一遍遍地吻着她的发顶,声音哽咽,满是感激:“宁儿,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向你发誓,从今往后,我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再流一滴眼泪,往后的每一天,每一刻,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护你一世周全。”
“嗯。”西璃昭宁轻轻应了一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与幸福,眼底泛起湿润的笑意。
两人紧紧相拥,无需更多言语,彼此的心跳便是最好的回应。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情意,是他们迟来许久的心意相通,是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走到一起的深情,丝丝缕缕,缠绕不散。
西璃昭宁闭上眼,嘴角扬起幸福的弧度,在心底默默想着:这,大概就是幸福的模样吧。
就在这时,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冰凉温润的触感,轻轻贴着她的肌肤,让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腕。
一只通体莹润的白玉镯子,不知何时,已然戴在了她的臂上。那玉镯质地极佳,晶莹剔透,白玉无瑕,没有一丝杂质,泛着淡雅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是绝世珍宝。
西璃昭宁微微一愣,看着腕间的玉镯,抬头看向东凌御桀,满眼疑惑:“这是?”
东凌御桀看着她腕间的玉镯,唇角勾起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抚过那温润的玉面,声音温和而郑重:“这是母后给我的,特意叮嘱我,日后要把这只镯子,送给我此生唯一的妻子,陪我一生的人。”
西璃昭宁闻言,心头一惊,连忙想要抬手取下玉镯,连连摇头:“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太过冒昧了,你快拿回去。”
这是他母后留给未来皇后的信物,意义非凡,她如今身份尴尬,怎能收下如此珍贵的东西。
见她要取下玉镯,东凌御桀脸色微微一变,伸手立刻按住了她的手,态度难得变得强硬了几分,语气坚定:“不许拿下来,宁儿,不许还给我。这是我真心实意想要送给你的,除了你,没有人配得上这只镯子。”
“可是……”西璃昭宁心中依旧不安,还想再劝说。
东凌御桀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轻轻执起她戴着玉镯的手,缓缓按在自己的心口处,眼神深情而迷人,直直望进她的眼底,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傻宁儿,这偌大的皇城,这万里的江山,还有我,全都是你一个人的。这世间,还有什么东西,是你不能收,是你不配拥有的?”
他的话语,太过深情,太过笃定,让西璃昭宁呼吸骤然一滞,心头满是震撼。
可她依旧觉得不妥,她从未敢奢望过能成为他的妻子,能坐上皇后的位置,她只想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这般便足够了,又怎能霸占这份属于未来皇后的信物。
“可是,我还不是你的妻子,我不能……”
“没有可是。”东凌御桀轻轻摇头,伸手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宁儿,今生今世,我的妻子,只会是你一人,这只镯子,本就该属于你,没有什么不妥。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他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期待与深情,让西璃昭宁心头一软,再也说不出半个拒绝的字眼。她沉默良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嗯。”
见她终于收下,东凌御桀瞬间欢喜得像个孩子,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紧紧抱着她,满心都是欢喜,仿佛得到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他看着怀中人笑靥如花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与爱意,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趁西璃昭宁还在怔愣之际,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轻轻勾住自己的脖颈,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前一带。
不等西璃昭宁反应,他便低下头,迅疾地吻上了她柔软的双唇。
这个吻,不再似昨夜那般失控疯狂,而是带着满满的温柔与珍视,炽热而缠绵。他轻轻撬开她的牙关,温柔地深入,诉说着满腔的爱意与珍惜。
西璃昭宁浑身微微发麻,脑袋晕乎乎的,沉浸在他的温柔亲吻里,下意识地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笨拙却认真地回应着他的吻。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相拥相吻的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岁月静好,情意绵长。
执子之手,陪你痴狂千年;深吻子眸,伴你万世轮回。执子之手,共你一世风霜;吻子之眸,赠你一世深情。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一只玉镯,独戴一腕,便是此生唯一,此生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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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宁寿宫内,暖意融融。
太后林月瑶正坐在软榻上,翻看着手边的佛经,殿内安静雅致,檀香袅袅。忽然,宫人通传,说是薛婉言前来拜见。
林月瑶放下佛经,抬眼望去,便见薛婉言身着一身素雅衣裙,缓步走入殿内,眉眼温婉,举止得体。她连忙笑着伸出手,拉过薛婉言的手,语气慈祥又亲切:“婉言,今日怎么有空进宫,来看望哀家呀?”
薛婉言微微屈膝行礼,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回太后娘娘,婉言近日听闻太后娘娘夜里总是失眠,难以安寝,便特意从家里寻了一些凝神安睡的熏香,带进宫来,希望能帮太后娘娘舒缓心绪,安心入眠。”
说着,便将身后侍女捧着的熏香递了上去。
林月瑶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薛婉言,心头满是复杂,既有喜爱,又满是愧疚。她轻轻拍了拍薛婉言的手,轻叹一声:“难为你有这份孝心,这般惦记着哀家,有心了。”
当初,她一心看中薛婉言的温婉贤淑,家世门第也与帝王相配,一心想要撮合她与儿子东凌御桀,盼着她能成为凌国的皇后,做自己的儿媳妇。
可如今,儿子心意已决,满心都是西璃昭宁,容不下旁人,她即便再中意薛婉言,也不能强迫自己的儿子,耽误了这姑娘的一生。
这份愧疚,压在她心底,久久难以散去。
薛婉言闻言,微微垂眸,语气恭敬:“太后娘娘严重了,这是婉言该做的。”
沉默片刻,薛婉言指尖轻轻绞着衣角,神色犹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轻声唤道:“太后娘娘……”
林月瑶看着她的模样,心中已然了然,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道:“哀家看你似有话要说,但说无妨。”
薛婉言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林月瑶,眼神带着几分忐忑与不安,吞吞吐吐地开口:“太后娘娘,陛下他,陛下他……”
话说到一半,却又难以启齿,满心都是不甘与委屈。
林月瑶心中轻叹,端起身旁朴昌递过来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醇厚的茶香在口腔中弥漫,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缓缓开口。
“婉言,哀家是真心喜欢你,打从心底里希望你能成为哀家的儿媳妇,做这凌国的皇后。”她语气语重心长,满是劝慰与无奈,“可是,你也清楚陛下的性子,哀家这个儿子 他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心中,已然有了心上人,对你并无半分儿女情意,即便哀家强行让你嫁入宫中,你日后也只会独守空闺,得不到半分幸福,哀家不忍心,也不能耽误你的一生。”
薛婉言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震,抬眼看向林月瑶,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从前,太后娘娘一直是坚定地站在她这边,全力撮合她与陛下,为何不过短短时日,态度竟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如今这番话,分明是劝她放弃,劝她不要再执着于陛下。
她满心的期待,瞬间被浇灭,心底涌起浓浓的不甘,却又无处诉说。
“太后娘娘,我……”
“婉言,哀家知道你心里委屈,也知道你对桀儿一往情深。”林月瑶打断她的话,眼神满是怜惜,“可桀儿是哀家的儿子,哀家最希望他能过得幸福,希望他能与自己心爱之人相守。强扭的瓜不甜,婚姻大事,终究是要两情相悦才好。”
薛婉言嘴唇微动,满心的不甘与委屈,却终究只能化作一声轻叹,低声应道:“婉言,知道了……”
即便心中有千万般不愿,万般不甘,可太后娘娘话说到这份上,陛下又心意已决,她一个臣女,又能如何?终究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默默承受这份求而不得的痛苦。
林月瑶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愈发愧疚,连忙开口承诺:“哀家知道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我凌国人才济济,青年才俊数不胜数。哀家向你承诺,日后你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公子侯爷,尽管告诉哀家,哀家必定让陛下为你赐婚,保你一生安稳顺遂,绝不委屈你。”
薛婉言强压下心底的泪水,微微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多谢太后娘娘厚爱。”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薛婉言终究是心绪难平,无心再逗留,便起身告退:“婉言告退,太后娘娘保重身体。”
看着薛婉言落寞离去的背影,林月瑶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她转头,看向殿内那座凤凰屏风后。
片刻后,东凌御桀缓步从屏风后走出,神色淡然,走到林月瑶身前,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微微躬身:“儿臣,谢过母后成全。”
原来,他早早就来到了宁寿宫,躲在屏风之后,听完了林月瑶与薛婉言的全部对话。
林月瑶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旁的朴昌会意,立刻带着殿内的宫人、侍女悄然退了出去,关上殿门,只留下母子二人,免得外人打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唯有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静谧无声。
东凌御桀上前一步,蹲下身,轻轻握住林月瑶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旁,仰头看着自己的母后,眼神温柔,带着几分歉意:“母后,那日儿臣是救人心切,一时情急,才言语冲撞了母后,并非有意为之,还请母后不要放在心上,宽恕儿臣。”
那日,他为了护着西璃昭宁,与母后发生争执,言语多有冒犯,此事一直压在他心底,满是愧疚。
林月瑶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庞,眼底满是母爱与慰藉,笑着摇了摇头:“傻孩子,母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哀家从未怪过你。”
话落,她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满是担忧地看着东凌御桀,轻叹一声:“桀儿,哀家知道你对那西璃昭宁情深意重,也不管她品性如何,可她的身份,终究尴尬。她是靖国的亡国公主,若是你执意要立她为后,满朝文武必定极力反对,天下百姓也会颇有微词,你身为帝王,这般做,未免太过委屈自己,也会让你陷入非议之中。”
她是太后,是帝王的母亲,既要顾及儿子的情意,也要顾及江山社稷,顾及朝堂局势。立亡国公主为后,实属前所未有,必定会引发轩然大波,她实在是为儿子担忧。
东凌御桀闻言,淡淡一笑,眼底满是坚定与温柔,没有丝毫的迟疑:“母后多虑了,儿臣从未觉得委屈。”
为了西璃昭宁,他不惜挥师灭了靖国,只为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历经诸多波折,如今她终于愿意放下过往,接受自己的情意,对他而言,已是世间最大的幸运。
能与心爱之人相守,哪怕背负再多非议,承受再多压力,他也甘之如饴,又怎会觉得委屈。他只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人。
林月瑶看着儿子眼底坚定不移的爱意,无奈地摇了摇头,满是感慨:“你啊你,当真是跟你父皇一模一样,一旦认定了一个人,便执着一生,永不回头。哀家真是不懂,那薛婉言家世、品性、容貌,样样出众,究竟比西璃昭宁差在哪里,值得你这般执着。”
东凌御桀没有回应,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对西璃昭宁的深情。
在他心里,世间女子千千万万,唯有西璃昭宁,是他心之所向,情之所钟,旁人再好,也不及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