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里地，地上有脚印。
陆离蹲下，用手摸了摸地面。
泥土软，脚印很深。
他声音有点哑：“刚踩的。”抬头时，雾气扑在脸上，湿漉漉的。
阿箐声音发抖：“这步子太稳了……不像追兵，倒像是有人在等我们。”
巧突然咳得厉害，右眼闪出金光：“记忆回响惊动道网了，巡逻队马上到，不能停！”
陆离抓紧竹杖，手指都发白：“走？还是查？”
阿箐一把拽住他袖子：“那脚印……和老乞丐的一样。”
陆离站起来，竹杖杵在地上，左眼角一阵发热。
不能再拖，可这脚印一直在脑子里转，谁会在这时候留下脚印？
他刚要动，头顶风声一紧。
三个人从雾里落下，落地没声，站成三角把他们围住。
黑袍，戴面具，胸口有淡金色符文锁链的影子。
执法使的声音像铁片摩擦：“目标确认，V-9001，携带第七纪信息残留，清除。”
陆离刚要去拿浊气瓶，巧猛地掐住他手腕：“你精神力快炸了！矿脉里用了两次逆熵回响，再用一次你会疯！”
左边执法使抬手，掌心爆出白光。
右边那个双手快速动，数据丝线像蛇一样缠过来。
空中突然传来冷笑：“三个铁皮罐头也敢动手？”
红光劈开雾气，厉绝天从天而降。长发像血一样红，眼睛发着赤光。
他挥手，三股黑气撞向执法使胸口，不是打人，是冲着他们胸前的符文锁链去的。
“砰！”
面具裂开，符文震动，三个执法使同时闷哼，动作停了一下。
厉绝天落在陆离面前，背对着他们，披风飘动。
他抬手划过空气，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话。
“魔念三千。”
三个执法使突然抱头，喉咙里发出怪声。
他们胸口的符文锁链开始扭曲，连接点断裂，数据乱飞。
“他们的控制链有弱点。”
厉绝天没回头，“我看过一万具尸体才找到的。你们现在能走就走。”
陆离扶起巧，拉住阿箐：“走！”
四人冲进雾里。
身后传来吼声和爆炸，但没人追上来。
跑了一阵，雾变薄了，脚下不再是碎石，而是平整的青石板。
两边山壁合拢，成了一个山谷。
谷口有块大石头，上面刻着两个字：禁入。
厉绝天停下，转身看着他们，眼神冷：“你们不该来这儿。”
阿箐喘着气，压低声音：“这里没有监控。道网扫不到。”
厉绝天盯着她看几秒，又看向陆离：“是你让她看的？”
陆离点头：“她说真话。”
厉绝天冷笑一声，转身往前走。他们跟着绕过几块石头，眼前出现一座小坟。
坟不大，土堆不高，碑是普通青石，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坟前放着几朵野花，颜色还新，像是刚摆的。
厉绝天走到坟前，慢慢跪下。
没人说话。
他摸着墓碑的手在抖，声音沙哑：“小婉……我来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哽住：“今天外面不太平……来了几个麻烦的，我顺手解决了。你别怕……”
风吹起花瓣，粘在他肩上。
“我把你的那一缕魂封在坟里了……”
他突然握紧拳头，“我知道不该这么做……可你病死了，连句再见都没说……”
陆离喉咙发紧。这个杀人无数的魔尊，此刻跪在坟前，像个淋雨的流浪狗。
厉绝天突然抬头，眼睛发红：“你们听见了？”
陆离看着他，抬起右手，掌心金纹一闪：“我以罗睺之名立誓。”
声音平静，“不记此地，不带别人来，不动摇你的意志。若有违背，神魂俱灭。”
金纹消失。
厉绝天看了他很久，终于点头：“信你一次。”
他转身，指向山谷深处：“跟我来。心魔试炼三天后开始，但在这之前，你要见一个人。”
他们穿过矮林，来到一间木屋前。
门没锁，推开吱呀响。
屋里暗，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身体是琉璃做的，泛着微蓝光，关节有裂痕，胸口的核心发黑，像坏了的灯。
巧冲过去，扑到床边，手抖着摸那人的脸：“姐……姐姐？”
那人没反应。
厉绝天站在门口，声音沉：“她是百年前我救下的。灵枢族，和你一样。为了护这座坟，被道网发现，核心被打碎。我用魔气温养她一百年，但她醒不来。”
巧突然尖叫：“姐姐的核心需要正灵族原始代码！那种东西……不在外界！”
厉绝天一把揪住陆离衣领：“万魔窟有道网核心的投影！三天后心魔渊开启时，我会撕开一条缝！”
他手指几乎掐进陆离肩膀：“你要的东西在魔渊最深处……但你得先帮我把代码抢出来！”
屋里很静。
厉绝天站在门口，背挺得直。
过了很久，他松开手，声音很低：“那就……打到道网核心去。”
他转身看着陆离：“万魔窟的人我带进去。你要的东西我也给你找。但你得答应我——这件事必须做成。”
陆离看着床上的琉璃人，又看巧红着眼，点了点头：“我答应。”
厉绝天嘴角动了动，没笑：“三天后，心魔渊见。现在你们休息。这地方安全，没人能进来。”
他走出木屋，轻轻关门。
屋里只剩三人。
巧仍跪在床边，手没松。
阿箐靠墙站着，不说话。
陆离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座无字坟。
风吹过，野花轻轻晃。
巧忽然问：“他为什么要救我姐姐？”
陆离没回头：“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比力量重要。”
巧低下头，眼泪掉在床沿，发出轻轻一声。
门外，厉绝天站在坟前，手里又摘了把野花，轻轻放在碑上。
“今天来了几个人。”
他低声说，“其中一个，和我很像。也在做一件不可能的事。”
他停了停，声音轻：“你说我傻不傻？”
没人回答。
他笑了笑，把脸埋进胳膊，肩膀微微抖。
屋里，陆离从怀里掏出布袋，打开一角。
几枚黑色晶簇静静躺着，表面还有雾气痕迹。
他重新系好袋子，放回怀里。
巧抬头看他：“你打算怎么办？”
陆离望着门外，声音很轻：“先活过心魔试炼。”
话音刚落，远处山口传来闷响，像是有什么撞上了屏障。
三人同时抬头。
厉绝天推门进来，脸色难看：“道网察觉了。山谷的屏蔽撑不了多久。”
他看向陆离：“现在就得走。万魔窟，还有最后一道门等着你推开。”
远处山口传来屏障碎裂的声音。
厉绝天甩开陆离，转身时披风翻起：“巡逻队来了……走！最后那道门……”
他忽然一笑，“可不止是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