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战的硝烟还没散尽，西山口的土地上还留着淡淡的阴火焦痕，我站在战场中央，看着欢呼雀跃的阴军，心里那股子爽劲还没完全散下去，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了几个静静躺在地上、魂体已经淡得快要透明的身影。
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刚才打得太痛快，我居然忘了——再小的仗，也会有牺牲。
卫铮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小脸蛋一下子就白了，声音带着哭腔：“主君……是、是咱们的人……”
我脚步沉重地走过去，蹲下身一看，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躺在地上的，是三个在刚才阻击战里，为了挡住倭鬼探子冲锋，硬生生被邪术轰碎魂体的阴兵。
一个是秦汉锐士，手里还紧紧攥着断了的长矛；一个是戚家军的小卒，铠甲上全是裂痕；还有一个，是跟着僵王死守阵地的小僵尸，原本僵硬的身躯，此刻已经散成了淡淡的黑气。
它们没有欢呼，没有退路，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守护的土地上，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周围原本兴奋的阴军，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在大笑的张飞，收起了长矛，脸色沉重；
三国义魂齐齐垂首，青龙偃月刀拄在地上，以示默哀；
明朝双煞并肩而立，男煞握紧长剑，女煞轻轻抹了下眼角；
抗战英魂们更是红了眼眶，老兵魂摘下头上的破军帽，对着三位英烈深深鞠躬。
了尘大师双手合十，缓步走过来，低诵佛号，声音悲戚：“阿弥陀佛，三位英烈，为国捐躯，魂归故土，不堕轮回。”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沉得像灌了铅：“收殓英魂！任何人不得惊扰！”
城隍阴差最先动了，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小心翼翼地托起三位英烈残存的魂体，生怕再碰散一丝一毫。
僵尸军团全都低下了头，连最憨的僵王，都发出了低沉又悲伤的吼声，像是在送别自己的兄弟。
我站起身，望着眼前沉默下来的整支阴军，心里又酸又烫。
它们生前为华夏抛头颅、洒热血，死了之后不肯入轮回，继续守着这片山河，如今连魂飞魄散这种结局，都走得这么悄无声息。
周半仙走到我身边，摘下眼镜抹了把脸，小声道：“主君，立个牌位吧。
给它们一个名分，给所有以后会牺牲的弟兄们，一个家。”
我猛地抬头，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立！现在就立！
就在这荒山之巅，建一座英烈牌位台！
所有为阴盟、为华夏战死的英魂，名字全都刻上去！
岁岁供奉，永世不忘！”
命令一下，山川地利营的土地公和山神立刻动了。
土地公催动地气，从山底抽出一块完整、坚硬、不带一丝裂痕的青石板；
山神抬手一挥，山石自动打磨，刻字成型，动作庄重又肃穆。
没过多久，一座朴素却威严的牌位台，就立在了营地最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我亲手提笔，用阴墨写下三个名字——
秦汉锐士·无名
戚家军卒·无名
僵家忠魂·无名
它们没有留下名字，没有留下来历，我只能写下“无名”二字。
可正是这无数个无名，撑起了我们华夏的千年山河。
牌位立好的那一刻，全场万灵“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倒在地。
没有口令，没有催促，全是发自内心的跪拜。
岳飞、戚继光率先开口，声音肃穆：
“英烈在上，护我华夏，虽死犹荣！”
三国义魂齐声应和：
“虽死犹荣！”
明朝双煞躬身垂首：
“虽死犹荣！”
抗战英魂红着眼眶，嘶吼出声：
“英烈永垂不朽！”
黑压压的身影跪满了整座荒山，哭声、哽咽声、压抑的嘶吼声混在一起，听得我鼻子发酸，眼泪控制不住地砸在青石板上。
我站在牌位前，对着三块无名牌位深深三鞠躬，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每一个阴灵的耳朵：
“你们没有名字，我便称你们为英雄。
你们没有家，我便给你们立祠安家。
你们魂飞魄散，我便让你们的故事，永远刻在这片土地上。
今日我毛冰儿在此立誓——
华夏阴盟，永不相忘！
所有战死英烈，魂归此处，名留青史！
你们未走完的路，我们替你们走！
你们未报的仇，我们替你们报！”
“替英烈报仇！守华夏山河！”
吼声悲戚，却又带着冲天的战意，震得云层翻涌，山风呼啸。
凌玄子带着道门弟子，在牌位前布下静心阵，保英烈残魂安宁；
了尘大师带着佛门弟子，日夜诵经超度，助它们魂归安乐；
五女鬼采来山间最灵的花草，轻轻摆在牌位前，细心照料；
连最调皮的山精水怪，都安安静静地趴在牌位台下，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卫铮飘在我身边，小眼泪啪嗒啪嗒掉，哽咽道：“主君，它们都是英雄……都是大英雄……”
我抹掉眼泪，点了点头。
悲伤归悲伤，可我们不能一直沉在难过里。
倭鬼还没灭，战争还没结束，更多的硬仗还在后面。
这些英烈用命给我们铺了路，我们就得带着它们的份，一起活下去、打下去、赢下去！
诸葛亮摇着羽扇，走到我身边，声音沉稳：“主君，悲伤化战意，才是对英烈最好的告慰。
此战之后，阴军军心更凝，同仇敌忾，倭鬼再来，必叫它有来无回。”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全场阴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坚定：
“全体听令！
收殓完毕，默哀结束！
立刻重整军备，修补阵法，疗伤备战！
英烈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不能让它们失望！
下一次开战，我们要多杀倭鬼，以敌魂，祭英魂！”
“以敌魂，祭英魂！杀倭鬼，报家国！”
悲愤的吼声冲天而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坚定。
刚才的悲伤，瞬间化作了焚尽一切的战意。
牌位台上，三块无名牌位静静矗立，像是三座永不倒塌的丰碑，看着这支为它们复仇、为华夏死战的铁军。
我望着牌位，在心里默默说道：
安息吧，弟兄们。
剩下的，交给我们。
倭鬼不灭，我们绝不收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