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情崖的风裹着碎冰碴子刮过,诛仙阵的煞气虽弱了几分,可那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反倒沉得更狠。
白璃昏死在苏清寒脚边,白衣染血,月光神力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整个人软成一摊,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苏清寒站在原地,眼神空茫一片,情根被断的痕迹清清楚楚刻在眉心,方才的哭腔与激动荡然无存,只剩一片漠然的冷。
无妄在阵外杀红了眼,长剑劈得天道使者连连后退,灰袍上的血渍越染越浓,却始终撕不开那层该死的阵法屏障。他回头看向阵中,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清寒!你还认得哥吗?认得哥就说句话!”
苏清寒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无妄,又掠过陆沉,最后落回自己被锁链贯穿的双臂,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认得又如何,不认得又如何?情根已断,爱恨皆空,世间万物,与我无关。”
“你……”无妄心口一堵,剑气都乱了半分,“我是你哥啊!三千年我拼了命护着你,你怎么能说忘就忘!”
“哥?”苏清寒轻轻重复这一字,眉峰微蹙,像是在思索一个完全陌生的词汇,“不过是世俗羁绊,天道面前,一文不值。”
陆沉趴在屏障前,拳头砸得碎石飞溅,指甲缝里全是血沫:“清寒,你看着我!我是陆沉!你说过要陪我一起破局,你都忘了吗?!”
苏清寒的视线轻飘飘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温度,更没有半分往日的情意:“陆沉?情神?不过是天道要除的孽障,我与你,从无瓜葛。”
这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陆沉心口,疼得他浑身发抖。他宁愿她恨他、骂他,也不愿她这般漠然无视,仿佛从前所有的陪伴与心动,全都是一场虚无的幻梦。
团子缩在他脚边,毛团子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小声呜咽:“爸爸……清寒姐姐她……她好像真的不记得我们了……”
天道使者见状,忽然仰天大笑,神雷在指尖翻滚,气焰嚣张到极致:“哈哈哈!断了情根,便是天道的刀!无妄,你护了三千年的妹妹,如今成了斩向情神的利刃,你说可笑不可笑?!”
无妄怒喝一声,剑气直逼使者面门:“你闭嘴!是你篡改阵法,是你操控她!”
“是又如何?”使者闪身避开,抬手对着阵中苏清寒一点,一道黑金法则直接烙进她眉心,“现在,我命你——持剑,诛杀情神陆沉!”
法则入体的瞬间,苏清寒空茫的眼神骤然一凝,周身气息骤变。她抬手一握,散落的断剑残片瞬间聚合成一柄冷剑,剑锋直指阵外的陆沉,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清寒!别!”无妄急得嘶吼,“那是陆沉!是自己人!”
苏清寒恍若未闻,脚步缓缓抬起,锁链被她挣得哗哗作响,伤口崩裂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她却浑然不觉,只剩被天道操控的冰冷杀意。
陆沉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冻住了。他看着那柄指向自己的剑锋,看着持剑的人是他拼了命守护的苏清寒,心口像是被无数只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你真的……要杀我?”他声音嘶哑,带着最后一丝奢望。
苏清寒没有回答,手腕猛地一扬,长剑破空而出,带着致命的杀意,直刺陆沉心口!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无妄目眦欲裂,疯了一般扑向屏障,却被阵法之力弹飞,重重砸在石柱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不要——!”
陆沉没有躲。
他不想躲,也舍不得躲。
他宁愿死在她剑下,也不愿出手伤她分毫。
可就在剑锋即将刺穿他心口的刹那,一道白色身影,突然从阵中猛地扑了出来!
是白璃!
不知何时醒过来的白璃,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脱了锁链的束缚,不顾浑身的重伤,不顾神格碎裂的剧痛,像一道飞蛾扑火的光,直直挡在了陆沉身前!
“噗嗤——”
一声闷响,刺耳又揪心。
长剑狠狠刺穿了她的胸口,从后背透了出来,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满了陆沉的衣襟,烫得他浑身一颤。
“白璃!!”
陆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伸手死死抱住她软倒的身体,指尖触到的全是冰冷的血,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散去。
白璃脸色惨白如纸,唇上染着刺目的红,月光神格彻底黯淡下去,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她微微抬头,盲眼对着陆沉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极轻极软的笑,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
“陆沉……别恨她……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忘了而已……”
“我不疼……一点都不疼……”
话音未落,她的手轻轻垂落,气息彻底微弱下去,可那双沾着血的眼,却依旧朝着苏清寒的方向,没有半分怨怼,只有满心的不忍。
苏清寒握着剑的手猛地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几乎抓不住。可下一秒,天道法则再次压制,她又变回了那副漠然的模样,仿佛刚才刺出的一剑,只是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白璃……你怎么这么傻……”陆沉抱着她,浑身剧烈颤抖,眼泪混着血珠砸在她脸上,“我不值得你这样……不值得啊……”
敖霜在阵中嘶吼,龙气疯狂翻滚,却被锁链死死困住,连靠近都做不到:“月神!你醒醒!你给我醒醒!我们还要一起回家的!”
夜姒咬牙怒骂,魔焰在掌心乱窜,却冲不破阵法:“天道!我操你祖宗!你操控人心,算什么狗屁规则!”
星渺瘫在石柱上,天机纹路彻底黯淡,眼泪无声滑落:“又是这样……又是为了护他……明明都可以活的……”
灵汐哭得喘不上气,小手死死攥着衣角,声音哽咽:“白璃姐姐……你别睡……我给你做奶茶……你醒醒啊……”
无妄撑着断剑站起身,看向天道使者的眼神里,满是毁天灭地的杀意:“天道!今日我若不死,定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使者冷笑一声,神雷席卷周身:“碎尸万段?先看看你身边的情神,还能不能撑得住吧!这一剑,可是他心尖上的人刺的,比任何神雷都疼!”
陆沉抱着怀里气息奄奄的白璃,感受着她逐渐消散的生命力,心口的疼早已超过了身体的伤。
他曾以为自己能护住所有在意的人,可到头来,却让她们一个个为了护他,拼尽所有,遍体鳞伤。
剑锋还插在白璃胸口,鲜血染红了陆沉的衣襟,也染红了整个锁情崖。
风卷着血雾,吹得人睁不开眼。
那个总是温柔笑着、默默守护他的月神,此刻倒在他怀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那个曾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子,此刻握着染血的剑,站在阵中,漠然地看着他,再也记不起半分从前。
这一剑,没有刺穿陆沉的身体,却刺穿了他整颗心。
疼到窒息,疼到绝望。
可谁也不知道,这锥心刺骨的痛,才只是这场天道杀情的局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