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前剑气炸得碎石满天飞,无妄一身灰袍染着血,硬生生把天道使者逼得连连后退,可诛仙阵里的煞气却越绞越凶,七根黑金锁链像长了牙,一点点往众人神魂里钻。
苏清寒被钉在石柱上,双臂伤口翻着红肉,疼得浑身打颤,却还死死盯着阵外的兄长,眼泪刚擦干净又涌出来。她能清晰感觉到,阵眼的灭情之力正顺着锁链啃她的情根,每一寸都像被烈火灼烧。
“哥……这阵在抽我的情根……”她声音发颤,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再拖下去,我会被炼成无情傀儡,到时候……我连你都不认得了。”
无妄挥剑劈退一道神雷,回头看向她时,眼尾都红了:“清寒撑住!哥马上破阵!”
可他话音刚落,天际就滚来一声闷雷,天道使者狞笑着拔高身形:“破阵?晚了!诛仙阵一旦启动,唯有断情根才能停,要么她成无情之物,要么你们全都死在这儿!”
陆沉趴在屏障边,拳头砸得石头开裂:“你放屁!哪有这种混账道理!”
“天道规则,便是如此。”使者冷笑着挥手,阵中煞气骤然暴涨,“情根一断,阵法自缓,不然,下一刻就绞碎她们所有人的神格!”
锁链勒得更紧,灵汐哭得快背过气,夜姒喉间发出压抑的闷咳,敖霜的龙鳞一片片泛白,星渺的天机纹路在眉心黯淡下去。
苏清寒闭上眼,两行泪砸在尘土里,她忽然笑了,笑得又苦又涩:“不就是断情根吗……总好过连累大家。”
“清寒你疯了?!”无妄目眦欲裂,剑都差点握不稳,“情根断了,你就忘了所有牵挂,忘了我这个哥,忘了陆沉,忘了所有人!”
“那又能怎样?”苏清寒睁开眼,目光扫过阵中每一个人,从白璃到敖霜,从灵汐到团子,最后落回无妄身上,“哥,三千年你都护着我,这次换我护你们一次。”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腰间悬着的断剑残片,指尖颤巍巍勾住,那是她唯一能碰到的利器。
“我苏清寒这一生,爱过、恨过、守过、拼过,够本了。”
陆沉疯了似的撞屏障:“别碰!清寒你别傻!我们还有办法!”
“陆沉,别喊了。”苏清寒轻轻摇头,笑容淡得像风,“阵法不等人,再拖下去,大家都得死。”
白璃本来垂着头,听到这话猛地抬起脸,虽然双目看不见,却精准转向苏清寒的方向,银发被冷汗黏在脸颊:“你……你要做什么?”
“自断情根,破阵。”苏清寒说得轻描淡写,指尖已经扣紧了残剑,“放心,阵法会缓,你们能多撑一阵子。”
“不行!”白璃突然挣了一下,锁链穿胸的伤口崩开更多血,“情根是你的命根,断了……你就不是你了!”
“那总好过所有人都死。”苏清寒咬了咬下唇,手腕猛地发力,就要往自己眉心斩去——
就在这一刹那,白璃像是疯了一般,不顾锁链撕扯神魂,拼尽最后一丝月光神力往前扑!
她本就被锁链钉着,这一扑几乎是把自己往死里扯,白衣瞬间被血染透,可她不管不顾,硬是扑到苏清寒身边,一把抱住她的手臂。
“不准断!”白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异常坚定,“你的情根,不能就这么没了……”
“白璃你让开!”苏清寒急得眼眶通红,“你重伤成这样,别再耗神了!”
“我不让。”白璃死死抱着她,盲眼里滚下泪水,“我是月神,我有神格,我能扛天罚……你断情根的天罚,我替你扛。”
苏清寒整个人都僵住:“你疯了?那是双倍灼烧!你的神格会碎的!”
“碎就碎。”白璃笑了笑,那笑容又软又疼,“至少……你还记得自己是谁。”
陆沉在阵外看得心都要撕裂:“白璃!别做傻事!那是神魂灼烧啊!”
敖霜也嘶吼出声:“月神你回来!你扛不住的!”
可白璃已经闭上眼,将自己的月神神格彻底敞开,月光神力像一层白纱,裹住苏清寒和那柄残剑。
苏清寒闭着眼,泪水汹涌而出,手腕终究还是落下。
残剑划过虚空,没有碰伤她分毫,却硬生生斩开了无形的情根牵绊。
同一瞬,天罚之火轰然落下!
本该灼烧苏清寒的剧痛,全数砸在白璃身上。
“呃——!”
白璃浑身一颤,月光神格发出碎裂般的轻响,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火焚烧,脸色白得像纸,唇上却泛出不正常的嫣红。
双倍天罚,双倍灼烧。
她抱着苏清寒的手渐渐松脱,身体软软往下滑,嘴角不断溢出血丝,嘴里却还在轻声念:“没事……不疼……你别忘……别忘自己……”
“白璃!!”苏清寒哭喊着想去扶她,却被锁链钉得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她倒在自己脚边,气息越来越弱。
无妄在阵外看得目眦欲裂,一剑劈得天道使者踉跄后退:“天道!你好狠的手段!”
“狠?这是她自找的。”使者抹掉嘴角血,冷笑不止,“为情舍神格,在天道眼里,本就是愚不可及!”
陆沉跪在地上,双手深深插进碎石,指甲翻裂也浑然不觉,他看着阵里倒在地上的白璃,看着泪流满面的苏清寒,喉咙里堵着血一样的腥气,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团子缩在他脚边,毛都湿了一片,小声呜咽:“爸爸……白璃姐姐她……”
风卷过锁情崖,诛仙阵的煞气确实缓了几分,可阵里的气息,却冷得像冰。
苏清寒的情根被强行隔断,眼神一点点变得空茫,刚才的激动与泪水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漠然。
而白璃躺在尘埃里,月光神力一点点熄灭,身体轻轻抽搐,最终再也不动,彻底昏死过去。
她用自己的月神神格,扛下了本不属于她的双倍天罚。
只为护住苏清寒那一点,还能记得自己的可能。
无妄红着眼挥剑狂攻,剑气几乎要把天际撕裂,可他再强,也穿不透那层冰冷的阵法屏障,救不了里面昏死的月神,也唤不回即将无情的苏清寒。
陆沉趴在地上,望着那道一动不动的白色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颤。
谁能想到,破阵的代价,竟是月神燃尽神格,换来一场锥心刺骨的双痛。
风还在吹,血还在流,锁情崖上的绝望,才刚刚沉到最底。